
1940年前后的昆明配资台平台官网,冬天的雨总是下得又细又长。西南联大附近的一条小巷里,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晃着,屋内一片寂静。案前写字的人忽然放下笔,长时间望着窗外发呆,他叫沈从文,而在另一间房里,正在低声念叨“南无阿弥陀佛”的,是他的九妹沈岳萌。
有意思的是,这位后来被乡邻当作“疯女人”看待的湘西女子,年轻时曾是兄长眼中最有希望成为“新式才女”的那一个。命运转折就在十一二年的光景里,从凤凰城边的乡村少女,到北平、上海、青岛、昆明一路辗转,再被送回湘西时,已经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。
时间倒回去,许多事其实并不难理解。只是,当事人往往是在一切已经来不及挽回的时候,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。
一、从凤凰到北平:兄长的理想与妹子的沉默
1912年,沈家的幺女在湘西凤凰出生。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父母疼、兄姐让,走到哪都有人护着。比她大十岁的二哥沈从文,尤其偏爱这个机灵伶俐的小妹,给她取了个亲昵的称呼——九妹。
九妹小时候跟在哥哥身后跑,听他讲兵营、行军,还有沅水边的见闻。那时的沈从文,已经离开家乡,当过兵,闯过外面世界。少年时吃尽苦头的他,对读书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,也对“知识改变命运”这件事抱着很深的执念。
1920年代中期,沈从文辗转来到北京,在北大旁听,开始发稿写作,日子清苦,却隐隐有了出头的苗头。1927年,湘西遭兵灾,家乡局势动荡,他思来想去,做了一个决定:把母亲和九妹接到北京,一家人至少能安稳在一起。
那一年,九妹还是个十几岁的湘西姑娘,第一次坐长途车,第一次看到北京的街道。她刚到北平,还没回过神来,二哥已经替她铺好一条“未来之路”:进学堂、学外语、多读小说,将来有机会还要送出国留学。
不得不说,这条路在当时条件下确实诱人。沈从文在北平结识了不少文化界名人,像林徽因、凌淑华等新式才女让他眼界大开,他心里慢慢盘算着:九妹若能那样成才,既风雅又光彩,岂不妙哉。他动手安排的时候,基本没问九妹一句“你到底想过什么样的日子”。
在二哥看来,自己的经验就是最好的说明:出身不高,学历不高,只要肯用功,一样可以在新式社会立住脚。他忘了一件事——他是靠着顽强苦撑和异乎寻常的自律才挺过去的,而九妹从小被呵护惯了,底子薄,性子也柔。
进了学堂之后,法语课成了九妹的“噩梦”。沈从文请来法文系的学生给她单独补课,屋里摊着厚厚的字典和练习本,看上去一派勤学的样子。二哥推门进来时,九妹总是腰板挺直,对着艰涩的法语课本装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。
等门一合上,她立刻把看不懂的外文书放到一边,换成心里更顺手的中文小说。那种“假装用功”的状态维持了很久,既不敢反抗哥哥的安排,又无力完成他的期待。
那时沈从文写稿挣的钱不多,却舍得给九妹添衣买书。生活拮据到连母亲都觉得心疼,主动提出回湘西,以减轻儿子负担。母亲走了,九妹留在北京继续读书,沈从文每天熬夜赶稿,鼻血流下来也舍不得停笔,身边能说几句家乡话的,就只剩这位小妹。
对沈从文来说,有九妹在,孤苦的日子多了一点人气;对九妹来说,她的人生从此和哥哥绑在一起,离开凤凰,离开原来那条可能会“普普通通嫁人”的道路。
二、爱情、教育与失衡的心:一步步走向悬崖
1929年,沈从文去上海中国公学教书,九妹跟着到了上海。环境换了,人脉换了,沈从文的生活圈更加城市化,他在课堂上遇见了张兆和,一个温婉内敛又极有主见的女学生。
追求张兆和的过程,后来广为人知。沈从文一封封写情书,写得几乎倾尽心血。张兆和却一直不为所动,冷冷地看着这位穷教员。外人只看见这段爱情的新鲜和执着,很少有人注意,那几年九妹就住在他们生活的边上。
恋爱受挫时,沈从文心情跌到谷底,常常借酒浇愁。酒桌边陪他唠叨的,是这个小十岁的妹妹。他兴致一来,就把自己的情感起伏全盘倒给九妹听——今天对方的一个眼神,明天课堂上的一句话,都要拿来分析,反复咀嚼。
九妹一面劝慰,一面听得出神。她看着二哥在感情里又笨拙又执着,既替他担心,又隐约羡慕。对一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女子来说,这种靠近都市浪漫的生活气息,很快就渗进了她的心里。
不久,沈从文又去武汉大学任教,九妹独自在上海住在俄国饭馆楼上的小房间。没课的时候,她对着厚厚的《堂吉诃德》查字典、啃原文,既想跟上哥哥设想中的“才女路线”,心底里又对现实的繁复学习提不起兴趣。
1931年,兄妹两人转到青岛,沈从文在青岛大学任教,九妹插班借读。那时候,沈从文和张兆和的感情终于有了转机,两人逐渐走近。他忙于教书、写作、谈恋爱,对九妹的学业监督明显松弛了许多。
课堂上、校园里,二哥和张兆和出双入对,在别人眼里是一对才子佳人。九妹在一旁既替他们高兴,又难免心里发酸。注意力从课本上慢慢移走,高等教育对于基础薄弱、兴趣又不在学术上的她而言,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。
她开始大量阅读爱情小说,沉溺在纸面上的浪漫桥段里。支撑她硬撑学业的,已不再是对知识本身的兴趣,而是对一种“将来能否拥有类似爱情”的幻想。沈从文偶尔发现她学习荒废,既急又恼,却又拿不出太多时间来真正陪她调整方向。
1933年,沈从文和张兆和在北平成婚。成家之后,九妹已经二十多岁,还住在哥嫂家。她既是家人,又有点像多余的人,地位尴尬。学业无起色,年纪一天天大,内心的焦虑被一点点放大,尤其是看到哥哥有了妻子、孩子,自觉与这个小家庭渐渐拉开距离。
在许多传统家庭里,到了这种阶段,给妹妹相看对象几乎是“顺理成章”的安排。沈从文夫妇开始为九妹考虑婚事,想为她找一个可靠的归宿。问题出在,九妹此时已经被“王子与公主”的爱情想象喂养了多年,心气很高,对现实中的人选总不满意。
沈从文曾介绍燕京大学教授夏云给九妹。夏云常来沈家,为人温和,对九妹十分关心,学习生活上都尽力照顾。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后,他真诚向九妹求婚。这本来看上去是一段适合成就的姻缘,对双方家庭也算门当户对。
然而,读惯了欧式爱情小说的九妹,对于婚姻却抱着一种飘在云端的标准,总觉得现实的男人少了几分戏剧性的浪漫。面对夏云的求婚,她迟疑、后退,最后选择拒绝。那一刻,她可能真心相信,以后会遇到更符合幻想的人。
五六年过去,人情起落,看得多了,九妹慢慢意识到,当年推开的那双手,其实是她这一生能抓得最牢的一次机会。可惜到了明白的时候,夏云已离开北京,人生轨迹另有安排,一切无法重来。
1934年,《边城》发表,沈从文凭这部作品在文坛声名大振。新作品带来许多崇拜者,其中就有从湘西来的青年刘祖春。他是沈从文同乡,又曾受沈家大哥资助考入北大,特地来北京拜见这位已成名的作家。
初次相见时,九妹从东屋轻轻掀帘而出,含笑看着这位从家乡来的年轻人。刘祖春抬头碰上她的目光,那一刹那,他心里像被什么击中一样。之后,他常来沈家做客,谈乡情,说求学趣事,气氛轻松自然。
年纪相仿,又有共同的乡音,两人渐渐走近。九妹喜欢听他讲故乡的山水,讲北大的课堂趣闻;刘祖春则从她身上感到一种带着伤感的温柔——既有城市女子的细腻,又留着湘西女子的朴拙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,九妹心里都以为,这就是自己盼了许久的那份“像小说里一样”的爱情。谈了三年,感情在她心中越扎越深,未来似乎清晰:等他毕业,他们成婚,过一种既不算富贵却足够安稳的日子。
现实却突然换了轨道。全面抗战爆发,年轻知识分子纷纷投身前线。刘祖春先是去山西参加抗战,随后又决定奔赴延安,进入抗大学习。在离开北京的那几天,他来沈家找张兆和借了二十块路费,同时向九妹道别。
九妹希望跟着他去,哪怕吃苦受累也不怕。但那时的环境和条件,带着一个毫无自理能力、精神状态本就不算稳的女子奔赴战区,不啻于自找麻烦。刘祖春最后只带走了她的一张照片,以及那本从她那里借来的《堂吉诃德》。
“我去了,会写信。”类似这样的话,在分别时总会说出口。可战火纷飞,交通中断,从此一别,竟成永诀。对九妹来说,这既是情感上的打击,也是精神上的折断。她越想越不明白:既然说爱,为什么可以转身走开,不带她一起?是真的顾虑她的处境,还是压根没打算和她携手过日子?
想不清的问题,最容易在夜里翻涌。几天的痛哭之后,她的心性开始扭曲,情绪变得古怪,花钱也开始毫无节制。兄长和嫂子此时已经被家国大势裹挟,忙于逃难、工作,对这种微妙变化并未及时察觉。
三、昆明、湘西与“疯妹子”:一场长久的崩塌
1938年末,随着战局紧张,西南成为文化教育机构转移的主要落脚点。沈从文带着妻儿和九妹辗转来到昆明,在西南联大任教。课上讲文学史,课后写文章维持家计,这种生活看上去平稳,却一点也不轻松。
九妹跟随他们来到昆明,原本以为换个环境,心情或许能有缓和。结果却相反,自从刘祖春离去后,她像失了魂的鸟,整日提不起精神,眼神时常飘忽,情绪也更加阴晴不定。
沈从文和张兆和终于察觉到问题:如果任由她闲在家里,心思只会往旧事上钻。两人讨论之后,决定让九妹出去做事,至少能有个寄托。他们托关系把九妹安排到西南联大图书馆工作,环境安静,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。
从表面看,这样的工作很适合情绪不稳的人,书架、卡片、借阅登记,都不算太难。可九妹的心早就飘在云端,她很难真正投入到这些日常琐事里。她开始频繁参加佛事活动,吃斋礼佛,对现实生活关心越来越少。
有一天,沈从文发现家里一些值钱的物件莫名其妙不见了。追问之下,九妹笑嘻嘻地说:“送给乞丐和难民了,他们可怜。”那时昆明物价飞涨,沈家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,突如其来的“慷慨”让沈从文又急又叹气。
劝她放下过去,好好活在眼前,她听着听着就笑了,把话题扯到经文、因果上。沈从文试图用理性去引导,却慢慢发现,九妹已经走上了一条他触不到的路。长久压抑的焦躁,让他在给大哥沈岳霖的信里多次抱怨九妹“拖累了生活”。
这话在旁人看来或许刺耳,但一个身处战时、上有老人下有孩子、收入有限还要负担病妹的男人,有这样的情绪并不意外。矛盾的是,当年把九妹带出湘西,也是他亲自做的决定。
最严重的打击来自一次空袭。联大图书馆遭到轰炸,师生们拼命抢救书籍与仪器。九妹在一片混乱中跟着奔跑,等忙完回到住处,发现自己视作“命根子”的东西——少量首饰、照片、书本,被小偷一扫而空。
对精神脆弱的人而言,这种损失远超物质层面。她本就把那些东西当作与过去联系的最后线索,一夜之间全断了。受此刺激,她的精神状态骤然滑坡,开始无端哭笑、不分场合高声念佛号。
从那以后,“疯”的症状越来越明显。她在图书馆的工作无法继续,做事丢三落四,时常说话不着边际。沈从文看在眼里,心里又疼又烦。家里两个孩子还小,张兆和没有固定收入,一家生计主要靠他写作和教书,负担逐渐压得他透不过气来。
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,他只得给大哥写信求助。接信后,六弟沈荃从军中请假,星夜赶来昆明接九妹回湘西。沈荃出身行伍,当时在国军任团长,一身戎装推门而入,却看见的是一个眼神呆滞、坐在窗边发愣的中年女子。
那就是昔日被二哥带离家乡、活泼如小鹿一般的九妹。她已经认不出六哥,只是机械地摆弄桌上的小物件,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佛号。那一刻,沈荃的情绪近乎爆炸,怒火从心底直冲上来。
他抽出腰间的手枪,对准沈从文,激动得浑身发抖——在他眼里,正是这个二哥当年把小妹带走,如今却送回来一个“疯子”,让人如何接受。若不是张兆和和旁人拼命阻拦,场面可能酿成悲剧。
喧闹之后,屋里又归于沉寂。九妹显得更迷茫,她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,只是本能地躲到角落,随即又低头自顾自地念起经文。沈从文站在一旁,只能长长叹息,心里的懊悔一层压上一层:当初那份“要把妹妹培养成才女”的热情,到头来像是一把反向刺向自己的刀。
九妹最终被接回湘西,安排在沅陵江边一处名叫“芸庐”的房子里养病。湘西水汽重,山风凉,附近村民常看见江边有个面容秀美却举止怪异的女子,一会儿给孩子们讲英语、讲故事,一会儿又突然手舞足蹈,反复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
这样反复的疯癫举动,让沈家觉得颜面无光。大哥沈岳霖干脆下令,将九妹关在芸庐旁边的一间偏房里。可她还是不安分,翻墙逃跑,结果摔断一条腿。对这位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幺妹来说,人生几乎已经跌降到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。
在这种情况下,一个泥瓦匠的出现改变了她后半生的轨迹。
四、乌宿的破船与北京的门铃:兄妹缘尽,各自悲凉
给芸庐修房子的泥瓦匠叫莫仕进。这个湘西汉子当过几年兵,后来退伍回乡,以打泥瓦、盖房为生。因为太穷,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。芸庐年久失修,沈家请他来修缮,他就这样和九妹有了交集。
很难说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契机起了作用。只知道,在相处中,九妹对这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渐渐不再排斥,情绪也偶尔平稳下来。疯病似乎没有完全好,却不至于时时歇斯底里。莫仕进看在眼里,心生怜惜,慢慢也对她有了真心。
修缮完屋子的那天傍晚,莫仕进悄悄带着九妹离开了芸庐。他没有正经提亲,更谈不上什么礼数,只是在现实的逼仄中做出一个朴素选择——他需要一个家,她需要一个接纳她的人。对于沈家兄弟而言,与其继续被这个“疯妹子”拖累,不如有人肯收留,未尝不是一种解脱。
两个人在沅水边一个叫乌宿的地方安顿下来,住的不是房屋,而是一条破旧的渔船。岸边风一吹,船就摇。对旁人来说,这是难以忍受的清苦,对他们而言,却已经是一种“有去处”的安稳。
外界的说法很简单:沈家九妹失踪了,芸庐用铁锁锁上,似乎这个人从此从家族记忆中被抹掉。实际上,她只是换了一种隐蔽的方式存在。
几年过去,在乌宿河滩那条破船上,一个孩子呱呱坠地。那就是日后去北京敲沈从文家门的莫自来。生下孩子后,九妹的精神状态略有好转,有了牵挂,人也安静一些。她始终还是不适应农活,也吃不下田间辛苦,家里的担子自然全压在莫仕进一个人身上。
1950年以后,土地改革展开,九妹一家分到了一间小屋和几亩田。莫仕进白天下地,农闲时到处做泥瓦工,靠工分和零工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。日子不算好,勉强还在“能过下去”的范围内。
真正压垮这家人的,是1959年至1960年前后的那场大饥荒。湘西本就地瘠路远,灾年一到,粮食更加紧张。莫仕进再怎么拼命,也很难让一家人吃饱。九妹精神本就不稳,身体又差,在那段艰难日子里,逐渐病倒,躺下去就再没爬起来。
她死于病饿交加,被草草安葬在河滩地里。没有墓碑,没有隆重的仪式,只剩一小块泥土,标志着她曾经在这个世界待过一阵子。想想看,那个被哥哥带到北平、学法语、接触“新文学”的湘西少女,到最后只剩一抔黄土,确实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苍凉。
1972年,莫仕进在给人盖房时不慎摔伤,手断了没好好医治,继而感染去世。他比妻子多活了十三年,走得同样无声无息。儿子莫自来长大后,成了一个普通的湘西农民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过的是最寻常不过的农家生活。
1984年夏,一个年近不惑的湘西汉子从火车上下来,一路打听,来到北京崇文门附近,站在一栋普通居民楼前。他鼓起勇气按下门铃。开门的是一位温和却略带警惕的中年女子——张兆和。
“你找谁?”她问。
“我找沈从文,我是莫自来。”他带着乡音,声音不高,却清晰。
屋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步伐缓慢,目光却异常锐利。他定睛看了一会,对方眉眼之间那点熟悉的神情一下子勾起尘封多年记忆,声音微微发颤:“你是莫自来,你是我九妹的儿子。”
那一年,沈从文已经八十二岁。九妹去世,算起来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四年。她的离世,他多半是从家书或乡里人口中零碎得知的,从没亲眼见过她最后的样子。一直以来,他都刻意不去触碰这块伤口,生怕一触就整个崩塌。
可人终究是有血脉牵连的。那一刻,他既觉得眼前这人陌生,又感到格外亲近。九妹年轻时的影子,在这个外甥身上依稀可辨。愧疚、懊悔、心酸、无奈,全都涌上来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莫自来此行,自然希望能从这位远近闻名的作家舅舅那里得到一些帮助。现实却并不宽厚。进入八十年代,沈从文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宽裕,家里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富足。面对外甥的期待,他力不从心,心里明白,嘴上却很难说明白,只能一再重复一句话:“我对不起你妈……”
短暂相聚几天后,莫自来又回到了湘西。他来时带着一丝希望,走时手里并没有多出多少实在东西。对沈从文而言,这次相见更像是命运安排的一次追问:当年那一连串选择,最终给妹妹留下了什么,又给自己留下了什么。
不久之后,这位承载了湘西、背负了亲情和愧疚的老作家大病一场。等到1988年,他在北京离开人世。按照遗嘱,张兆和将他的骨灰一半葬在凤凰的听涛山,一半撒入沱江水中,让他在故乡山水间完成最后一次回归。
如果把沈从文和九妹这段兄妹故事拉开来看,许多细节其实并不罕见:出身乡村的人闯进城市,想用知识改变命运;长兄如父,把对自我成长的遗憾全部寄托在最小的妹妹身上;在时代风浪和个人情感的双重冲击下,一个性格柔弱的人一步步被推到心理崩溃的边缘。
遗憾的是,那个时代缺乏对精神疾病的认识,也少有温和的处理方式。家人能想到的办法,不是“治疗”,而是“送回去”“关起来”“托人接走”。在巨大的家国叙事、文化变革光环之下,一个女人的命运往往被压到极小的位置,安静地、悄无声息地走向终点。
几十年后,人们再提起沈从文,多半记得《边城》里的翠翠,记得湘西河湾里的哨所和渡船,很少有人会想到,那些鲜活的少女形象背后配资台平台官网,曾经站过一个真实的九妹。她走出湘西,又被送回湘西,离开时已是另一个人,这段曲折经历,就这样被埋进沱江两岸的风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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