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本文情节存在虚构股票配资中心,如有雷同实属巧合。
岳父柳建国当着所有家人的面,理直气壮地抽走我的银行卡揣进他自己的口袋,用施舍般的口吻说:“季晨,你那点死工资,钱放在你那儿我实在不放心,我替你管着。”
我瞥了一眼我的妻子柳梦瑶,她正专注地刷着手机短视频,对眼前的一切置若罔闻;岳母孙玉芬则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,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剥着一颗柑橘;我的小舅子柳杰,更是直接把二郎腿翘上了天,耳机里的音乐声大到我都能听见。这个家里,似乎没有任何人觉得这幕场景有丝毫的不妥。
整整八年的婚姻,我活得就像这个家里的一个透明物件,一个会行走的提款机,一条他们需要时便呼来喝去,不需要时便一脚踢开的看门狗。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,点头应允:“好,爸,您费心了。”然后我站起身,在他们得意的注视中转身离开。门关上的瞬间,我掏出手机,拨通了银行的贵宾专线:“你好,我需要立刻挂失一张储蓄卡。”
第二天,我的岳父柳建国,在滨江市最顶级的豪宅“湖岸半岛”的销售中心,拿着那张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银行卡,在POS机上反复尝试,却始终无法刷出任何一分钱。气急败坏的他,当着几十个销售和客户的面,给我拨打了整整第一百七十六个电话——他到死都不会想到,那张他以为最多只有几万块的卡里,静静地躺着一千九百七十六万。
01
中餐厅包间的冷气开得很猛,风口正对着我的后颈,吹得我汗毛倒竖。可即便如此,我衬衫的后背,依旧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了。
岳父柳建国用筷子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东坡肉,肥腻的肉块在他嘴里咀嚼着,声音含混不清地发号施令:“季晨啊,你那张工资卡,从今天起,就交给我来管吧。”
他的语气,平淡得就像在饭桌上让我给他递一瓶醋,自然到了极点,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我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,滚烫的茶水微微晃动。我抬起眼,目光越过旋转的餐桌,望向坐在对面的妻子,柳梦瑶。她的脸被手机屏幕投射出的冷白光笼罩着,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明星八卦,那份疏离感,像一层永远也无法穿透的冰雾。
“爸,这……恐怕不太妥当。”我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。
“有什么不妥当的?”岳母孙玉芬的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,她用筷子尖锐地敲击着骨瓷碗的边缘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你一个月挣那几个子儿?万把块钱?放在你手里,指不定怎么瞎折腾就没了!还不如让你爸给你攒着,反正这钱早晚不都是我们家梦瑶的?”
小舅子柳杰甚至连头都懒得抬,他把腿架在椅子上,一边刷着搞笑视频,一边满不在乎地帮腔:“就是啊姐夫,我爸这也是为了你好。你结婚这么多年,攒下什么家底了?不还是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就花光?”
我环视着这一家三口,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,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。一股熟悉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感,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。
从八年前我和柳梦瑶领证的那天起,我就成了这个家里的局外人。柳梦瑶嫌弃我工作普通,收入不高,拿不出手;柳建国和孙玉芬则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这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婿;而柳杰,更是肆无忌惮地将我视作他的私人钱包——最新款的手机,限量版的球鞋,甚至是他去酒吧挥霍的账单,哪一次不是由我来买单?
“怎么,季晨,你是不相信我这个当岳父的?”柳建国见我迟迟不表态,重重地放下了筷子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“咱们可是一家人,我还能算计你那点钱不成?”
孙玉芬立刻用她那阴阳怪气的调子煽风点火:“哎哟,瞧这意思,是怕我们惦记他那点‘巨款’呢?就你那点工资,能干成什么大事?”
柳梦瑶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,她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,那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水:“行了,让你给就给,磨叽什么。”她转向我,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训斥,“我爸说得没错,你也确实该学学怎么管钱了。”
包间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眼,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。我看着柳建国朝我伸出的那只手——手指粗壮短小,指甲缝里残留着些许黑色的污垢,掌心向上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和施舍般的傲慢。
“卡在我的外套口袋里。”我平静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柳建国的眼睛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,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:“我来帮你拿,我来帮你拿。”
他迫不及待地绕过餐桌,走到我的身后,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他毫不客气地从我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摸出我的钱包,抽出了那张尾号为四个九的银行卡。他将卡举到灯光下,眯着眼仔细端详了片刻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然后心满意足地将它塞进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,还重重地拍了两下。
“这不就对了嘛。”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,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堆积在一起,“你把心放肚子里,这钱爸一定给你存得妥妥的,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乱动。”
孙玉芬立刻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他的碗里,谄媚地笑着:“老柳,你可得帮咱们女婿好好规划规划,可不能再让他像以前那样乱花钱了。”
柳杰发出一声嗤笑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姐夫那点钱还用得着规划?我看啊,就是怕他自己手痒给糟蹋了。”
我低下头,端起茶杯,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。那股灼热顺着我的食道一路向下,在我的胃里剧烈地翻腾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柳梦瑶又一次将头埋了下去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——那是我在八年的婚姻里,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、对着我的表情。
“哦对了,季晨。”柳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问题,“你这张卡里,现在大概有多少钱?密码是多少?”
“没多少,密码是梦瑶的生日。”我面不改色地回答。
“没多少是多少?有个七八万?”孙玉芬迫不及待地追问,眼神里闪烁着精光。
“应该没那么多。”
柳杰撇了撇嘴,用一种“我就知道”的语气小声嘀咕:“我就说嘛,姐夫能存下什么钱。”
柳建国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,笑得无比得意:“行,那这钱爸就先替你保管了。以后你要是用钱,直接跟爸开口就行。”
我点了点头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:“爸、妈,公司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,我得先过去一趟。”
“去吧去吧,工作要紧。”柳建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已经转过头去,兴致勃勃地跟孙玉芬商量起来,“明天咱们就去‘湖岸半岛’看看,那边的江景房我看中了很久了,正好给小杰当婚房……”
我拉开包间的门,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来,让我滚烫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身后,隐约传来柳杰的声音:“姐夫那卡里能有个两三万就顶天了,爸你可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紧接着,是一阵压抑不住的、充满嘲讽的哄笑声。
我站在电梯口,金属门倒映出我模糊的身影。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划过,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。
“您好,我需要紧急挂失一张银行卡。”
“好的先生,为了您的账户安全,请您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证号码和需要挂失的卡号。”
我冷静地报出了一长串数字。
客服人员核对后,用甜美的声音确认道:“季先生您好,请问您需要挂失的是您尾号为9999的储蓄卡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请问您挂失的原因是卡片遗失还是其他情况呢?”
“遗失。”
“好的,正在为您办理……季先生,您的银行卡已经成功挂失,账户已被冻结。经核实,您该账户内的余额为19,764,821.58元。为了不影响您的正常使用,请您尽快携带有效证件前往就近网点办理补卡业务。”
我挂断了电话,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
我迈步走了进去,按下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按钮,电梯门缓缓地在我面前合上。
光洁如镜的电梯内壁,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脸——三十九岁,眼角已经爬上了几不可见的细纹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身上的西装剪裁得体,看上去斯文而体面。
但只有我自己清楚,这副体面的皮囊之下,包裹着的是一颗怎样被羞辱和践踏了八年的心。
电梯平稳地向下运行,轻微的失重感让我的耳朵有些发胀。
我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柳建国将我的银行卡塞进他口袋时,那副理所当然又洋洋得意的嘴脸;回放出柳梦瑶那双冰冷、麻木,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;回放出柳杰那毫不掩饰的、轻蔑的嘲笑。
明天,他们一家会兴高采烈地前往“湖岸半岛”。
明天,柳建国会志得意满地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售楼处,拿出我的银行卡。
明天,他就会知道,他一直看不起的女婿,那张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卡里,到底有多少钱。
电梯抵达地下一层,门应声而开,外面是停车场闷热的空气。
我走出电梯,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,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柳梦瑶发来的消息:“你回来把卡拿走是什么意思?我爸知道了会不高兴的。”
我甚至没有解锁屏幕,直接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。
有些账,积压了八年,是时候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清算了。
02
第二天上午十点整,我的手机像是上了闹钟一样,准时开始疯狂震动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岳父。
我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,然后伸出手指,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。
安静了不到三分钟,手机铃声再次急促地响起,锲而不舍。
我依旧是挂断。
办公室里异常安静,只有中央空调在低声地运转。我的助理周淼端着一杯手冲咖啡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看到我桌上不停闪烁的手机屏幕,小心翼翼地探询道:“季总,您的电话……需要我帮您接一下吗?”
“不用。”我从她手中接过那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,抿了一口,“让它响着吧。”
手机在连续震动了七八次之后,终于暂时消停了。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邮件。大约过了十分钟,手机再次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频率震动起来——这一次,来电显示换成了“梦瑶”。
我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季晨!你到底做了什么?!”电话一接通,柳梦瑶尖锐而愤怒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,震得我耳膜生疼,“我爸在售楼处,你的卡刷不出来!你是不是把卡给挂失了?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你疯了吗?!”她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“你知不知道我爸现在有多丢人?整个售楼处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!你立刻,马上给我滚过来!”
她说完,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。
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,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五分。我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杯中的咖啡,将几份需要签署的文件处理完毕,然后才站起身,穿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,对周淼吩咐道:“我出去一趟,下午原定的高管会议推迟到三点半。”
“好的,季总。”
我开着车,驶向“湖岸半岛”的方向。一路上,我的手机几乎没有停歇过,全是柳建国打来的。从第三个电话开始,他的语气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从一开始的“季晨啊,卡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”,到后来的“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”,再到最后直接破口大骂“你他妈的要是敢不接电话,就给我等着”。
我一个都没有接。
“湖岸半岛”作为滨江市最顶级的豪宅项目,均价高达十万一平,它的销售中心自然也装修得如同皇宫一般。我将车稳稳地停在门口,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,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围聚着的一群人。
柳建国正站在人群的中央,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他手里紧紧攥着我的那张银行卡,正对着手机的话筒咆哮:“季晨!你给我接电话!立刻!马上给我接!”
孙玉芬则瘫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,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纸巾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。
柳杰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一脸的局促和尴尬,他的未婚妻张琳挽着他的胳膊,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鄙夷。
几个穿着精致制服的销售人员则躲在巨大的沙盘模型后面,交头接耳地偷偷议论着,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。
我推开沉重的玻璃门,走了进去。
“季晨!”柳建国一看见我,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猛地朝我冲了过来,“你总算肯露面了!快!你的卡刷不了,赶紧给我解决一下!”
我站在门口,没有再往里走一步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卡没有问题,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销售大厅,“是我昨天晚上,把它挂失了。”
整个售楼处,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柳建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昨天晚上,已经把这张卡挂失了。”我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。
“你……你挂失了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,“为什么?!你为什么要挂失?!”
“因为这张卡是我的,我想挂失,就挂失。”
孙玉芬“腾”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,伸出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季晨!你这是什么意思?昨天在饭桌上不是说得好好的,让你爸帮你保管吗?你怎么今天就偷偷把卡挂失了?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们全家当众出丑?”
“我可没有答应过,让他拿着我的钱来给别人买房子。”
“你——”孙玉芬被我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只能气得浑身发抖。
柳杰也快步走了过来,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恳求:“姐夫,你别闹了行不行?琳琳和她爸妈都在呢,你这样让我们多难堪啊。”
我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叫张琳的女人身上。她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,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柳杰要买婚房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我冷冷地反问。
“你可是他姐夫!”柳建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冲着我大吼道,“你帮衬他一下怎么了?你那卡里不就那么几万块钱吗?拿出来给小杰付个首付,以后我们再还给你!”
“几万块?”我轻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柳梦瑶这时正好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出来,她看到眼前的僵局,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命令道:“你先把卡解冻,有什么事回家再说。”
“我不解。”
“季晨!”她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高了起来,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我爸妈的脸今天全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!”
“脸是他们自己凑上来丢的,不是我丢的。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,要出钱给柳杰买房?”
“你是他姐夫,这就是你应该做的!”孙玉芬尖声叫嚷起来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应该?”我环视全场,那些销售人员和客人们都在饶有兴致地围观这场家庭闹剧,甚至有人已经悄悄拿出了手机在拍摄,“那我倒想问问你们,这八年来,我给柳杰买过多少东西?他用的手机、电脑、游戏机,穿的名牌球鞋、外套,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?他去酒吧KTV挥霍的账单,又是谁替他付的?”
柳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:“那……那不都是些小钱吗……”
“小钱?”我打断他的话,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上个月在‘夜色’会所一晚上刷掉我五万六,这也是小钱?”
他身后的张琳立刻惊讶地转头看向他:“你去会所了?”
“我……我是去陪客户谈生意……”柳杰结结巴巴地辩解,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柳建国猛地一拍旁边的接待台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“季晨!我不管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!你现在,立刻,马上给我把卡解冻了,我们今天就要付首付!”
“付不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就在这时,销售中心的总监办公室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,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。她看到我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,快步向我走来。
“季总?”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,“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
我冲她点了点头:“孙经理。”
这位孙经理是“湖岸半岛”的销售总监,三年前,我曾经在她手上一次性全款买下了这里的两套大平层和一间商铺,当时是她亲自接待的我。
“季总,您是又来看房了吗?”她热情地介绍道,“我们最近刚推出了顶层的江景楼王,视野绝佳,您肯定会喜欢的。”
柳建国彻底愣住了,他看看孙经理,又看看我:“你们……认识?”
孙经理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柳家人,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化的客气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岳父。”我淡淡地解释道。
孙经理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,但还是很快地调整过来,她转向柳建国,语气虽然礼貌,但明显带着一丝疏远:“原来是季总的家人,真巧。”她公式化地问道,“这位先生,请问您刚才说要付首付,是看中了我们的哪一套房源?”
柳建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,他结结巴巴地问:“你们……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?”
“季总是我们‘湖岸半岛’最尊贵的VIP客户。”孙经理说得云淡风轻,但这句话,却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整个销售大厅里轰然炸开。
孙玉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V…VIP客户?”
柳杰更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:“姐夫,你……你在这里买过房子?”
柳梦瑶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我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,只是转向孙经理,平静地说:“我岳父想用我的卡,为我小舅子付一套房子的首付,但是很不巧,那张卡已经被我挂失了。”
孙经理立刻心领神会,她看向柳建国的眼神里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那确实是没有办法操作了。”
柳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举着那张银行卡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:“季晨,你那张卡里……到底……到底有多少钱?”
我盯着他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地说道:“一千九百七十六万。”
03
整个销售大厅里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。
柳建国手里的那张银行卡,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那清脆的响声,在大厅里回荡着,像一个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柳家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“你……你刚刚说……多少?”孙玉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,尖锐得有些刺耳。
“一千九百七十六万。”我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张卡,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转,补充道,“准确的数字,应该是一千九百七十六万四千八百二十一块五毛八。”
柳杰的嘴巴张得大大的,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。他身边的张琳,则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那张薄薄的卡片,眼睛里迸发出贪婪而炽热的光芒。
柳梦瑶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沙发背上,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柳建国失神地喃喃自语,“这绝对不可能……你一个月才挣那么点钱,你怎么可能会有将近两千万?”
“我什么时候亲口告诉过你们,我一个月只挣万把块钱?”我将银行卡重新插回钱包,“那不过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。”
孙经理非常适时地递上了一杯温水:“季总,您先请坐。”她同时对身后的几个销售人员使了个眼色,那几人立刻会意,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精致的茶点和水果,那态度,恭敬得仿佛在伺候一位帝王。
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,让柳家人的处境显得愈发尴尬和可笑。
“季总上一次过来,可是一次性全款买下了我们这里的两套大平层和一间临街商铺。”孙经理微笑着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精准地扎在柳家人的心上,“当时我们整个销售中心都轰动了,毕竟能够一次性拿出五千多万现金的客户,在整个滨江市也是凤毛麟角。”
孙玉芬只觉得眼前一黑,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,嘴唇哆嗦着,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五……五千多万?”
“那几套房产,按照现在的市场价,差不多已经值八千万了。”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,然后喝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问孙经理,“对了,你们刚刚说的那个江景楼王,大概什么价位?”
“起步价是三千八百万,顶层那套带空中花园的,总价在五千万左右。”孙经理立刻划开手中的平板电脑,调出户型图,“季总,需要我带您去看看样板间吗?”
“不用了,我就是随口问问。”我的目光转向柳建国,他那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像一只快要窒息的公鸡,“爸,您刚才,是想买哪一套?”
柳建国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柳杰在一旁小声地、带着哭腔地回答:“我们……我们看的是92平的小三房,总价三百二十万,首付……首付九十六万……”
“哦,九十六万啊。”我点了点头,语气轻描淡写,“那确实不算多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但落在柳家人的耳朵里,却不亚于一声惊雷。
一直站在旁边的张琳,突然一把甩开了柳杰的手,她快步走到我的面前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声音甜得发腻:“姐夫,我是琳琳啊,我们之前见过的,您还记得我吗?”
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,眼神里原先的轻蔑和鄙夷,此刻已经完全被露骨的讨好和巴结所取代。
“不记得。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张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但她很快又强撑了起来:“姐夫您真会开玩笑。那个……之前一直听柳杰说您特别照顾他,我们结婚的事情,您看……”
“我照顾他?”我打断了她的话,转头对孙经理说,“孙经理,能不能麻烦你,把刚才大厅里的监控录像调出来,我想看一看。”
孙经理是何等精明的人,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图:“好的,季总,您稍等。”
几分钟后,销售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,开始播放监控画面——画面里,柳建国正拿着我的银行卡,在POS机上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刷卡,而每一次,POS机都无情地显示出“交易失败,该卡已挂失”的字样。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,到不耐烦,再到后来的气急败坏。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,从第一个电话的“季晨啊”,到第二十个电话的“你小子”,再到第一百个电话的“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”。
整整一百七十六个未接来电,全都被我无情地挂断。
画面里的柳建国,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,在富丽堂皇的销售大厅里暴跳如雷,大声咆哮,甚至一度把自己的手机都摔在了地上。孙玉芬坐在一旁,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咒骂。而柳杰和张琳,则远远地站着,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录像,还有人在窃窃私语,发出阵阵偷笑。
屏幕最终定格在了柳建国举着手机,面目狰狞地大声咒骂的画面上。
整个销售大厅,鸦雀无声。
“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‘一家人’?”我缓缓地站起身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柳建国,“昨天晚上,你说要帮我保管银行卡,我信了。今天一早,你就拿着我的卡来给你的儿子买房,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。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想给小杰一个惊喜……”柳建国的声音弱了下去,底气全无。
“给柳杰买房,是你们做父母的天经地义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但我很想知道,你们凭什么要用我的钱?”
“你……你是他姐夫……”
“姐夫就应该给他买房?”我冷笑一声,“那这八年来,我给柳杰花了多少钱,你们有没有算过一笔账?”
柳杰羞愧地低下头,不敢与我对视。
“他上大学买的第一台外星人笔记本,两万八,我付的钱。他毕业后买的第一辆车,二十五万的奥迪A4,首付和每个月的月供,都是我在还。他考驾照、报各种培训班的费用,前前后后加起来超过十万,也是我出的。”我一笔一笔地替他们算着,“更不用说,他每个月伸手跟我要的零花钱,少则一两万,多则三五万,哪一次我拒绝过他?”
柳杰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“这些所有的花费加起来,没有一百万,也有八十万了。”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柳建国那张灰败的脸上,“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们还过一分钱,因为我曾经天真地以为,我们是一家人,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但是,爸,你今天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,到底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家人,还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支取的提款机?”
柳建国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柳梦瑶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:“季晨,你既然有这么多钱,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?”
“你问过吗?”我冷冷地反问她。
“我……”
“这八年来,你问过我一句工作顺不顺利吗?你关心过我的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吗?你了解过我为了今天的事业,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吗?”我一步步向她逼近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,砸在她的心上,“你只会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,为什么挣得这么少,你看人家的老公谁谁谁又换了豪车,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,让我有面子一点。”
柳梦瑶的眼泪,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一直以为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……”
“所以,因为你以为我普通,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不起我?你的父母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使唤我?你的弟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我当成冤大头?”
“我没有看不起你……”她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“你有。”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,“从我们结婚的第一天起,从你带着你的家人住进我全款买的房子里,对我颐指气使的那一刻起,你就有了。”
销售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这场闹剧,眼神各异,有同情,有唏嘘,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孙经理轻咳了一声,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:“季总,要不……我们去贵宾室里谈?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看了一眼手表,“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。”
“季晨!”柳建国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,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,“你不能走!今天这事还没说清楚!”
“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,“是说你是怎么骗走我的银行卡的?还是说你是怎么在这里当众丢人现眼的?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不认我这个岳父了?”
“认啊,怎么不认。”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,“不过,爸,我得提醒您一句,以后您要是再想用钱,最好还是提前打声招呼。别再用‘拿’这种方式了。”
我转过身,径直朝着大门走去。
“季晨!”柳梦瑶从身后追了上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,“你就这么走了?那我们怎么办?”
我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:“你们?你们可以继续看房啊,我看那92平的小三房就挺不错的,很适合小两口居住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首付……”
“首付,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我说完,不再看她一眼,毅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,走进了外面刺眼的阳光里。
身后,隐约传来了孙玉芬歇斯底里的哭喊声,柳建国气急败坏的咒骂声,以及张琳那尖锐刻薄的质问声:“柳杰,你姐夫这么有钱,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?你到底是不是他亲小舅子?”
我坐进车里,发动了引擎。
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,来电显示是“梦瑶”。
我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,没有接,一脚油门踩下,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离了“湖岸半岛”。
后视镜里,销售中心那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清晰地照出了我这八年来所受的全部窝囊气。
不过,从今天起,这一切,都到此为止了。
04
晚上八点,我回到了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准确地说,是我和柳梦瑶共同居住的地方——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四居室。六年前,我用公司的名义全款买下,但为了让她安心,房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。
她说,这样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。
我当时,居然愚蠢地答应了。
推开门的瞬间,客厅里压抑的空气就让我感到一阵窒息。沙发上坐满了人:柳建国、孙玉芬、柳杰,还有柳杰那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女友张琳,以及她的父母,张德海和王亚萍。
柳梦瑶坐在沙发的角落里,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。她一看见我进来,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“季晨,你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无法掩饰的紧张。
我面无表情地换上拖鞋,踱步走进客厅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,这是准备开三堂会审?”
“季晨啊!”柳建国一反白天的嚣张,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,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,那副样子,和他白天在售楼处那个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,“爸今天……今天确实是有点冲动了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对啊,季晨。”孙玉芬也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,陪着笑脸说,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?你爸也是急着给小杰张罗婚事,方法是有点不妥当,但他的出发点绝对是好的。”
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,没有说话,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表演。
那个叫张德海的男人,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,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酒桌的生意人。他用一种重新估价的眼神,毫不避讳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“季先生,久仰大G名,久仰大G名。”他主动伸出肥厚的手掌,“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真没想到您这么有实力,多有得罪,还请海涵。”
我象征性地同他握了一下手,淡淡地回应:“张老板言重了。”
“哎呀,马上就是亲家了,还叫什么张老板,太见外了。”他老婆王亚萍笑得脸上像开了一朵菊花,语气热情得让我反胃,“季先生,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!我们家琳琳要是能嫁到你们家,那可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柳杰坐在一旁,表情极其复杂——有尴尬,有讨好,但更多的,是眼神深处无法掩饰的嫉妒和不服气。
“姐夫,今天在售楼处的事……对不起。”他站起身,极不情愿地朝我鞠了一躬,“我要是早知道您……您这么有钱,我肯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什么?”我打断他的话,眼神变得锐利,“是不会让你爸偷偷拿走我的银行卡?还是不会站在一边,幸灾乐祸地看你爸的笑话?”
柳杰的脸“唰”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行了行了,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”柳建国急忙出来打圆场,他搓着手,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,“季晨,爸今天做事确实欠考虑,不该瞒着你拿卡。但是你想想,小杰马上就要结婚了,你这个当姐夫的,总得表示表示吧?”
“表示?”我向后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“这些年,我花在柳杰身上的钱,零零总总加起来,足够在二线城市买两套房了。这,还不算表示?”
“那怎么能一样呢?”孙玉芬立刻尖着嗓子插嘴,“那些都是平时的零花钱,结婚可是人生大事,必须得另算!”
“哦?那你们说说,打算怎么个算法?”
张德海清了清嗓子,接过了话头,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:“季先生,我们两家下午已经商量好了。小杰和琳琳的婚房,就定在‘湖岸半岛’那套92平的,总价三百二十万。首付九十六万,我们张家出三十万,剩下的六十六万,就得辛苦你们柳家了,这很公平吧?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彩礼我们也不多要,就按滨江市的普通标准,六十六万,讨个吉利。”王亚萍笑着补充道,“至于婚礼的预算,大概在五十万左右,咱们两家各承担一半,你们再拿出二十五万。算下来,总共也就一百五十七万,对您来说,应该不算多吧?”
我的目光转向柳梦瑶,她一直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“你同意了?”我问她。
她咬着嘴唇,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婚后的月供、房子的装修、还有家具家电这些开销呢?又怎么算?”我继续追问。
张德海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细:“月供……月供当然是小两口自己还了。至于装修和家电,大概需要三十万,我们两家再各出十五万就行。”
“所以,你们今天这场鸿门宴,是打算让我一个人,为柳杰的婚事,掏出一百七十二万?”
“季晨,话不能这么说,这不叫掏,这叫帮衬。”柳建国振振有词地说道,“小杰可是你唯一的小舅子,你帮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再说了,你卡里有将近两千万,拿出这点钱来,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“是啊,姐夫。”柳杰也赶紧附和,脸上带着一丝谄媚,“您现在这么有钱,就当是拉我一把,怎么了?等我以后发达了,我一定加倍报答您。”
我被他的话逗笑了:“哦?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?”
“我……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,努力赚钱……”
“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他支支吾吾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五……五千多……”
“那套房子的月供,一个月要还多少?”
“大概……一万二……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拿什么来还?”
柳杰瞬间哑口无言。
张琳突然尖锐地开口,打破了沉默:“柳杰,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,你姐夫肯定会帮我们的吗?你不是说你们家其实很有钱吗?”
“琳琳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我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,你们柳家根本就是个空壳子,真正有钱的是你姐夫!要是离了他,你连个首付的零头都凑不齐!”
“琳琳!”王亚萍赶紧拉住自己的女儿,转过头来对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“季先生,您看,孩子们马上就要成家了,您作为姐夫,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吧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我冷冷地反问。
客厅里的空气,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“季晨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柳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收起了虚伪的笑容,“你是不是打定主意,不肯帮小杰了?”
“不是不肯帮,是凭什么。”我缓缓地站起身,“柳杰今年二十七岁,大学毕业五年,换了八份工作,现在月薪五千,银行卡里的存款恐怕连五位数都不到。我请问,他凭什么结婚?他凭什么买得起三百多万的房子?”
“他有我们!”孙玉芬歇斯底里地嚷道,“我们是他的父母,我们当然要帮他!”
“那你们就帮啊,为什么非要拉上我?为什么非要我来出这笔钱?”
“因为你就是他姐夫!”
“姐夫,就活该要给小舅子买房买车,包办他的人生?”我环视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,“那我倒想问问,八年前,我跟柳梦瑶结婚的时候,谁给我买过一套房?谁给我买过一辆车?”
柳梦瑶的脸色愈发苍白:“我们结婚的时候,房子……是你自己买的……”
“没错,是我自己买的。”我点了点头,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,“全款两百八十万,我一个人付的。彩礼三十八万,我一分不少地给了。婚礼花了五十万,是我出的。装修、家具、家电又花了一百多万,还是我出的。前前后后,总共将近五百万,我请问你们柳家,掏过一分钱吗?”
柳建国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一分钱都没有出。”我替他说了出来,“不但一分钱没出,结婚当天,你们还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我十八万八的改口费。”
“那……那当时的情况不一样……”孙玉芬小声地嘟囔着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我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,“我结婚的时候,你们就说,男人就应该有担当,买房是应尽的本分。怎么现在轮到你们的宝贝儿子柳杰了,就变成了姐夫掏钱是天经地义了?”
张德海的脸色也变了,他转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柳建国:“老柳,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。你不是说你们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,但条件也相当不错吗?”
“我……”柳建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我看不是你们家条件不错,是你这个女婿条件不错吧?”张德海冷笑一声,“合着你们是打算空手套白狼,用你女婿的钱,来给你儿子买婚房?”
“不是这样的,亲家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那你倒是拿钱出来啊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柳建国终于被逼到了绝路,他瞪着我,恶狠狠地说道:“季晨,你今天,是铁了心一分钱都不肯出了?”
“不是不肯出,是没义务出。”我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“那笔钱,是我这十年来,牺牲了所有的休息时间,熬了无数个通宵,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。柳杰结婚,作为姐夫,我可以包一个八万八的红包,这是我的心意。但买房、彩礼、婚礼这些费用,对不起,我一分钱都不会承担。”
“你……你简直太自私了!”孙玉芬伸出手指着我,气得浑身发抖,“小杰叫了你八年姐夫,你就这么对他?”
“那我问你,这八年来,我对柳杰差过吗?”我死死地盯着她,“他有求于我,我哪次没有应允?他没钱了,伸手要,我哪次没有给?他闯了祸,捅了篓子,哪次不是我跟在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?”
孙玉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但是从今天起,我拒绝了。”我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,“因为我终于看明白了,在你们所有人的眼里,我从来都不是家人,我只是一个工具,一个可以随时取钱的提款机。只有在你们需要用钱的时候,才会想起我。平时,有谁真正地把我当回事过?”
柳梦瑶的眼泪再次决堤:“季晨,我知道我错了……”
“你错在哪儿了?”我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是错在默认你爸拿走我的银行卡?还是错在背着我,和他们一起商量着如何瓜分我的财产?”
“我……我全都错了……”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,打断了她,“你最大的错,是从来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你的丈夫。在你心里,我只是一个可以让你过上安逸生活,可以满足你家人所有无理要求的工具。”
我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,转身朝着门口走去。
“季晨!你给我站住!”柳建国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咆哮,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,以后就永远别再踏进来!”
我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平静地告诉他:“爸,你好像忘了。这个家,这套房子,是我买的。”
说完,我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,传来了一片嘈杂的争吵声、哭闹声和咒骂声,但我没有再回头。
电梯里,我看着镜子中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,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有些话,在心里憋了整整八年,今天,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。
05
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下来,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,我的手机几乎快要被打爆了。
柳梦瑶每天都会给我打上几十个电话,一开始是哭着道歉,求我原谅;后来是长时间的沉默,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;再到最后,变成了歇斯底里地质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家。我一个都没有接。
柳建国也打来过两次,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,说我忘恩负义,不孝,是个白眼狼。我听了两句,就直接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倒是柳杰,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,通篇都是忏悔和道歉,说他知道自己错了,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,靠自己的努力生活,再也不会依赖我。我扫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
第四天上午,我正在房间里处理公务,助理周淼敲门进来。
“季总,楼下前台说有人找您。”
“谁?”
“她说……是您夫人的朋友,姓张。”
我皱了皱眉,脑海里浮现出张琳那张写满精明和算计的脸。
“让她上来吧。”
十分钟后,张琳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门口。她今天化着精致的全妆,穿着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,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爱马仕铂金包,和几天前在售楼处那个泼辣刁蛮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姐夫。”她一开口,声音就甜得发腻,“没打扰到您工作吧?”
“有事?”我堵在门口,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。
“想跟您单独聊几句。”她朝走廊两边看了看,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,“在这里说话,不太方便吧?”
我沉默了片刻,侧身让她走了进来。她一进屋,就毫不客气地环顾着整个总统套房,夸张地“哇”了一声:“姐夫,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套房啊?看来是真的跟梦瑶姐吵架了?”
“你来找我,就是为了问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她在沙发上优雅地坐下,交叠起一双修长的腿,从铂金包里拿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,“我是来找您,谈一笔合作的。”
“合作?”
“没错。”她将文件递到我面前,“我爸的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能源的项目,前期需要一笔五百万的启动资金。我听说您是做风险投资的,所以想来问问您,有没有兴趣?”
我接过文件,随意地翻了两页,都是些华而不实的数据和空洞的承诺。
“你爸让你来的?”
“不是,是我自己要来的。”她冲我眨了眨眼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姐夫,我就跟您说句实话吧。那天在售楼处,我第一眼看到您,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。柳家那群人,眼皮子太浅,根本就配不上您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觉得,与其让柳杰那个扶不起的阿斗白白占您的便宜,还不如我们两家强强联手。”她又朝我凑近了一些,眼神里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,“您投资我爸这个项目,我敢跟您保证,年化收益率绝对不低于20%。而且……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用一种充满诱惑的眼神看着我,“我也可以辞掉现在的工作,来给您当私人助理,帮您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。”
我将那份虚假的项目计划书扔在茶几上:“你不是马上就要跟柳杰结婚了吗?”
“结啊,为什么不结?”她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,“但是结婚归结婚,生意归生意。姐夫,您是做大事的人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我看着她——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,眼睛里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野心和算计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投资你父亲的这个项目?”
“为什么不呢?”她显得非常自信,“您是商人,最看重的就是利益。我爸这个项目前景非常好,您投了,绝对稳赚不赔。而且……”她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我的面前,几乎要贴在我的身上,“您帮了我们,我们张家上下都会记着您的这份人情。以后,柳家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,我也可以第一时间给您通风报信。”
“通风报信?”
“对啊。”她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,“比如,梦瑶姐私下里在做什么,柳建国他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,我都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诉您。姐夫,咱们都是聪明人,应该联手合作,而不是被柳家那样的蠢货拖后腿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站起身,拉开了房间的门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
张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,“姐夫,您……您再考虑一下……”
“不用考虑了。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父亲的那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,我没有半点兴趣。你刚才提的那些条件,我同样不感兴趣。”
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,声音也尖锐了起来,“姐夫,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?”
“我们之间,还谈不上什么敬酒罚酒。”我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还有,以后别再叫我姐夫了。我跟柳梦瑶的关系,会变成什么样,现在还是个未知数。”
“你要跟她离婚?”张琳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亮光。
“这,与你无关。”
她站在门口,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羞成怒:“季晨,你可别给脸不要脸。我爸在滨江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你要是敢得罪我们张家,绝对没有你的好果子吃。”
“是吗?”我冷笑一声,“那你最好现在就回去告诉你那位有头有脸的父亲,他上个月通过虚开票据,偷税漏税一百二十多万的事情,我手里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。他要是想把事情闹大,我不介意把这些材料,亲自送到税务稽查局去。”
张琳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,“你……你居然调查我爸?”
“做生意嘛,总得知己知彼。”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她,“还有,你刚才拿来的那个项目,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。你父亲是想拿我的五百万,去填补他在境外赌场输掉的窟窿。那笔钱,他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她的身体晃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,“你……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……”
“我说过了,我是做投资的。”说完,我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,直接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,“以后,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门外,传来了她气急败坏的咒骂声,但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。
我走回沙发上坐下,拨通了助理的电话:“周淼,立刻去查一下张德海和他公司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,还有他公司的全部账目,我要最详细的资料。”
“明白,季总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望着窗外——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
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像张琳这样的人。有利可图时,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;一旦发现有风险,他们又会跑得比谁都快。柳家人,又何尝不是如此。他们从来不在乎我是谁,他们只在乎,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。
手机又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“喂?”
“季晨,是我,柳梦瑶。”她换了别人的手机打过来,“我知道你不想接我的电话,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。”
我没有挂断。
“季晨,这几天,我一个人在家里,反复想了很多很多。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没有哭,“我一直在想,我们这段婚姻,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。”
“想明白了?”
“嗯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问题出在我身上。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了解过你,也从来没有尊重过你。我把你……把你看成了一个工具,一个可以让我和我的家人,过上好生活的工具。”
“现在才意识到,不觉得太晚了吗?”
“我知道太晚了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,“但是季晨,我想改,我想弥补。我想重新认识你,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。你……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我沉默了很久,久到电话那头只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柳梦瑶,你知道吗?这八年里,最让我感到绝望的是什么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是你父母的冷眼和瞧不起,也不是你弟弟的贪得无厌,而是每一次,在他们为难我、羞辱我的时候,你从来都没有站在我这一边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斤的重量,“你父母说什么,你都觉得是对的;你弟弟伸手要钱,你也觉得是理所当然。我在你们家,活得像一个外人。而你,是亲手把我推出去的那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。
“对不起……季晨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“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。”我说,“柳梦瑶,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,好好想一想,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季晨……”
“就这样吧。”我挂断了电话。
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我拉上了厚重的窗帘,整个人重重地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是周淼发来的消息:“季总,张德海的全部资料已经查到了,发到了您的加密邮箱。另外,刚才您的小舅子柳杰来公司找您,被前台保安拦下了,他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见您。”
我回了两个字:“不见。”
然后,我关掉了手机,闭上了眼睛。
有些关系,是时候斩断了。
有些人,是时候放手了。
这八年,我已经仁至义尽了。
06
一周后,我所在的公司“峰起资本”举办年度投资人答谢酒会。
这在滨江市的商界算是一件大事,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企业家、投资人都会到场。作为公司的三位创始合伙人之一,我自然必须出席。
酒会的地点定在滨江国际大酒店顶层的宴会厅。我提前半小时到达,和另外两位合伙人,郑浩和方建明在休息室碰了个头。
“季晨,最近家里的事,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郑浩拍了拍我的肩膀,他是我们三人中年纪最长的,平时也最关心我。
“小事一桩,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方建明递给我一杯香槟,“今天来的人可不少,连市里主管经济的马副市长都会亲临现场。待会儿我给你引荐一下,对我们公司后续拿政府引导基金有好处。”
“行。”
宾客们陆续到场,原本空旷的宴会厅很快就变得热闹非凡。我端着酒杯,穿梭在人群中,和各路商界精英寒暄、交换名片、探讨项目、洽谈合作。这才是我的主场。
“季总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我转过头,看到“湖岸半岛”的销售总监孙经理,正挽着一个身材微胖、气度不凡的五十多岁男人,满脸笑容地向我走来。
“季总,给您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们远大集团的董事长,周董。”
“周董,您好。”我伸出手,同他握了握。
“季总,久仰大名啊。”周董事长的姿态放得很低,十分客气,“孙经理可没少在我面前提起您,说您是我们的超级VIP客户,眼光独到,魄力非凡,一口气就拿下了我们三套核心资产。”
“周董过奖了。”
“这可不是过奖,是发自内心的佩服。”他说,“我们集团明年准备在江心岛开发一个全新的文旅项目,总投资规模大概在三十个亿。如果季总有兴趣,改天我们可以深入聊一聊。”
“好,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。”
我们正聊着,宴会厅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只见柳梦瑶正站在那里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礼服,化着精致的妆容,正被两名工作人员拦在门外。
“抱歉,女士,今天的酒会是邀请制的,如果您没有请柬,我们不能让您进去。”工作人员的态度虽然礼貌,但却十分坚决。
“我是季晨的妻子,我来找我的丈夫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环境中,却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,开始低声议论起来。
我放下酒杯,迈步走了过去。
“季晨!”她一看到我,眼睛瞬间就亮了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我……我问了你的助理。”她的眼神有些闪躲,显得局促不安,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。”我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目光,“你先回去,我们改天再约。”
“不行!”她突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,抓得很紧,“季晨,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柳梦瑶……”
“季总。”郑浩笑着走了过来,替我解了围,“这位就是嫂子吧?既然人都来了,就一起进来坐坐嘛,别站在门口。”
柳梦瑶感激地看了郑浩一眼,顺势挽住了我的胳膊,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声说:“季晨,我就待一小会儿,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。”
我没有再说什么,沉默地带着她走进了宴会厅。
她环顾着四周,脸上写满了震惊。整个宴会厅金碧辉煌,流光溢彩,满眼都是衣着光鲜的社会名流,巨大的香槟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缓缓流淌。
“这……就是你的世界?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这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。”我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给她拿了一杯果汁,“你想说什么,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鼓足勇气:“这几天,我去了你的公司,我问了你的同事,我才知道……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小职员,你是‘峰起资本’的创始合伙人。我才知道,这些年你做了那么多成功的项目,赚了那么多钱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才发现,我根本就不了解你。”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“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,每天朝九晚五,拿着固定的死工资。可实际上,你是顶级的投资人,是这家公司的老板,是这个圈子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。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我知道得太晚了。”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,指尖冰凉,“但是季晨,我想改。我想真正地去了解你,去懂你。我想做你真正的妻子,而不是你的累赘和负担。”
我看着她——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女人,她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真诚和恳求。
“柳梦瑶,你知道吗?”我轻声开口,“这八年来,我每天下班回家,最害怕面对的,就是你那张冷冰冰的脸。你从来不会问我工作累不累,项目顺不顺利,你只会抱怨我挣得太少,不能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。你的父母一来我们家,你就立刻站到他们那边,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,哪怕一次。”
“我错了,季晨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你错在哪儿了?”我打断她,“是错在默认你爸拿走我的卡?还是错在背着我,和他们一起算计我的钱,去给你弟弟买房?”
“都错了,全都错了。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季晨,我最大的错,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丈夫,我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。”
这句话,和我之前在家里说的一模一样。看来,她这几天,是真的进行过深刻的反思。
“季总!”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。
我转过头,看到马副市长在方建明的陪同下,正端着酒杯向我们走来。
“马市长,您好。”我赶紧迎了上去。
“季总,久仰大名啊!”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,“刚才建明还在跟我说,你们‘峰起资本’今年的投资回报率高达45%,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是首屈一指,了不起,真是了不起!”
“马市长您过奖了,都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
“太谦虚了。”他笑着说,“市里最近正在筹备一个规模二十亿的产业引导基金,想邀请几家本土最优秀的投资机构来参与管理。季总,有没有兴趣啊?”
“当然有兴趣,这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“好,那回头我让秘书联系你,我们详谈。”他瞥了一眼我身边的柳梦瑶,随口问道,“这位是?”
“我的妻子,柳梦瑶。”
“嫂子好。”马副市长礼貌性地点了点头,“季总真是年轻有为,事业家庭双丰收,真是我们滨江市青年企业家的楷模啊。”
柳梦瑶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马市长您太客气了。”
马副市长又寒暄了几句,很快就被其他人簇拥着走开了。
柳梦瑶站在我的身边,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塑。她看着周围那些对我笑脸相迎、毕恭毕敬的人,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。
“季晨,你平时……就是这样工作的?”她小声地问我。
“嗯。”
“这些人……都是谁啊?”
“有企业家,有投资人,也有政府官员。”我淡淡地回答,“都是我的合作对象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。
这时,远大集团的周董事长又走了过来,他显得比刚才更加热情:“季总,刚才跟您提的江心岛项目,我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。我们非常看好‘峰起资本’的专业实力,希望能和你们进行深度绑定。”
“周董,我们也很有诚意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,双手递给我,“这是我的私人电话,您随时可以联系我。对了,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的妻子。”
“嫂子好。”他笑呵呵地说道,“季总真是好福气啊,事业有成,家庭美满,是我们所有男人羡慕的对象。”
柳梦瑶的脸色,变得愈发苍白。
酒会进行到一半,主持人上台开始介绍今晚到场的重要嘉宾。当念到我名字的时候,一束雪亮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下面,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欢迎‘峰起资本’的创始合伙人,季晨先生!季晨先生也是我们滨江市最年轻的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之一,他所管理的资金规模超过十亿,投资项目覆盖了人工智能、生物医药、高端制造等多个前沿领域……”
雷鸣般的掌声在宴会厅里响起。
我站起身,微笑着向四周点头致意,从容而自信。
柳梦瑶就坐在我的旁边,她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聚光灯下那个光芒万丈的我,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精致的妆容。
酒会结束,我送她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。
“季晨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现在终于明白了,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你想看清楚,我爱的到底是你这个人,还是仅仅是你这个人能带来的物质和财富。”她露出了一个凄凉的苦笑,“结果,我让你彻底失望了。”
我没有出声。
“我不怪你。”她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,“是我自己不争气,是我自己有眼无珠。季晨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,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——对不起。”
她转过身,准备拉开车门,我却叫住了她。
“柳梦瑶。”
“嗯?”她回过头,眼里带着一丝期盼。
“我需要时间,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但是,不管我们最后的结果如何,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婚姻是两个独立个体之间的结合,而不是两个家庭之间的扶贫。”我说,“如果你真的想挽回这段关系,就先学会如何做一个独立的人,学会和你那个吸血鬼式的原生家庭,划清界限。”
她愣在了原地,像是被我的话击中了。过了很久,她才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: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上了车,白色的保时捷缓缓驶离了停车场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点红色的尾灯,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尽头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郑浩发来的消息:“季晨,今晚表现堪称完美。马市长对你印象极佳,产业引导基金的事情,基本上十拿九稳了。”
我回了四个字:“谢谢郑哥。”
收起手机,我抬头望向夜空。
城市的灯光太亮,几乎看不到一颗星星。
但至少,从今晚起,我不用再躲在阴影里了。
至少,我可以堂堂正正地,做回我自己了。
07
三天后的下午,我正在办公室主持一个关于新项目的投决会,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助理周淼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。
“季总,楼下……楼下有人闹事。”
“谁?”
“是……是您的岳父,他还带了好几个人过来。”周淼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说您欠钱不还,在大堂里又喊又叫,公司的保安拦都拦不住。”
我放下手里的文件,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了句“暂停一下”,然后站起身。
“让保安立刻报警,”我对周淼吩咐道,“我这就下去。”
电梯里,合伙人方建明站在我旁边,脸上带着一丝担忧:“季晨,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下去处理?”
“不用了,方哥,你先回去主持会议吧。”
“那你自己小心点。”方建明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家里的事情最是难缠,但绝对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和声誉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,一楼大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柳建国正站在公司的前台,一边用手掌大力拍打着桌面,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:“季晨!你给我滚出来!欠了我们家的钱不还,还躲起来当缩头乌龟,算什么男人!”
孙玉芬则一屁股坐在大堂的沙发上,一边拍着大腿,一边抹着眼泪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们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!把女儿辛辛苦苦养大嫁给他,他现在有钱了,发达了,就翻脸不认人了!”
柳杰站在他们身后,表情虽然有些尴尬,但却没有开口劝阻一句。
除了他们三个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女,看样子应该是柳建国从老家找来的亲戚,正唾沫横飞地帮腔辱骂着。
“这种人就该拉到网上去曝光!让大家都看看他的真面目!”
“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?连亲戚都不认了,真是丧尽天良!”
“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!不然我们就不走了!”
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,保安队长带着几个保安正在极力劝阻:“各位,各位,这里是办公场所,请大家冷静一点,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说!”柳建国一把推开保安队长,“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们公司所有人都看看,你们这个季总,到底是个什么货色!”
“爸。”我终于开了口。
柳建国猛地一扭头,看到我从电梯里走出来,眼睛里立刻迸发出兴奋的光芒:“季晨!你总算肯露面了!”
我迈步走到大堂的中央,冰冷的目光从这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,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柳建国冷笑一声,“当然是来要钱!你欠我们柳家的,今天必须连本带利地还回来!”
“我欠你们什么钱?”
“这八年,我们家梦瑶跟着你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委屈?你得赔偿她的青春损失费!还有小杰,你作为姐夫,就应该帮他把婚房买了!这两笔钱加起来,你至少得给我们三百万!”孙玉芬从沙发上跳起来,理直气壮地哭诉道。
周围的员工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,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。
“三百万?”我被他们这狮子大开口的无耻行径气笑了,“你们的胃口,还真是不小。”
“怎么?不敢要吗?”柳建国梗着脖子,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“你卡里有将近两千万,拿出三百万来怎么了?我们是你最亲的家人,你帮衬自家人,不是天经地义的吗!”
“家人?”我盯着他,反问道,“那我倒想问问你,这八年来,我给柳杰花了多少钱?”
“那不一样……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“我给他买手机,买电脑,买车,替他还信用卡的账单,甚至连他去会所鬼混的钱都是我掏的,前前后后加起来超过一百万。我跟你们柳家要过一分钱吗?”
“那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!”孙玉芬尖着嗓子嚷道。
“对,没错,曾经是我自愿的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但是现在,我一分钱都不想再给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翻脸不认人!”柳建国伸出手指着我,气得浑身发抖,“季晨,我告诉你,你今天不把这笔钱给我们,我就不走了!我要让你们全公司的人都知道,你到底是个多么忘恩负义的小人!”
“那你就在这儿闹吧。”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,转身准备上楼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柳建国一个箭步冲上来,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胳膊,“想跑?门儿都没有!”
保安队长立刻上前制止:“先生,请您立刻松手!”
“我不松!”柳建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着我,“今天不给钱,谁都别想走!”
那几个他带来的亲戚也立刻围了上来,将我堵在了中间。
“季晨,你也太不像话了!”
“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,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?”
“我们今天就跟你耗上了!还要去网上曝光你!”
我冷冷地看着状若疯狂的柳建国:“你真的想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?”
“我就要闹!”他梗着脖子,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,“你不给钱,我就在这儿住下了!”
“行。”我掏出手机,当着他们的面,拨通了一个电话,“喂,王律师吗?我是季晨。我现在在公司,有人在这里聚众闹事,并且涉嫌敲诈勒索,麻烦你立刻带团队过来一趟。对,记得带上录音和取证设备。”
柳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:“你……你叫律师来干什么?”
“不是叫律师,是报警。”我收起手机,纠正道,“你不是要闹吗?那咱们就别私了,直接走法律程序,让法院来判,看我到底欠不欠你们钱。”
“你敢!”孙玉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“我们可是你的家人!你敢告我们?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我的目光转向她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你们跑到我的公司聚众闹事,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办公秩序,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。你们张口就要三百万,既没有借条,也没有任何转账凭证,这就构成了敲诈勒索。我完全有权利,起诉你们每一个人。”
柳杰的脸都吓白了,他结结巴巴地说:“姐……姐夫,不……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吧……”
“不至于?”我盯着他,“柳杰,我问你,今天来公司闹事,是你自己的主意,还是你爸妈逼你来的?”
他支支吾吾,眼神躲闪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们会来公司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我冷笑一声,“那你为什么会跟着他们一起出现在这里?”
柳杰羞愧地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我。
就在这时,电梯门再次打开,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——是保安队长刚才悄悄报的警。
“这里是谁报的警?”
“警察同志,是我。”保安队长立刻迎了上去,“这几位先生女士在我们公司大堂吵闹,我们劝了半天也不肯离开。”
警察的目光落在了柳建国身上:“你们是什么人?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是他岳父!”柳建国指着我,恶人先告状,“他欠我们家的钱不还,我来要钱,有什么错?”
“欠钱?”警察从口袋里拿出了执法记录仪和笔记本,“有欠条吗?有转账凭证吗?”
“这……”柳建国一下子愣住了。
“没有任何证据,你们凭什么说人家欠你钱?”警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而且,你们在别人的办公场所大声喧哗,扰乱公共秩序,已经触犯了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,你们知道吗?”
“我……我们是一家人,就是……就是来找他谈点家事……”柳建国的气焰瞬间就弱了下去。
“谈事情可以,但不能用闹事的方式。”警察不容置喙地说道,“现在,请你们所有人,立刻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,把情况说清楚。”
“我不去!”孙玉芬故技重施,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上,开始撒泼打滚,“我们才是受害者!这个季晨,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,这是不孝啊!”
“这位大妈,请你立刻起来。”警察皱起了眉头,“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的工作,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了。”
“我就是不走!我死也不走!”孙玉芬开始嚎啕大哭,“大家快来评评理啊!这个天杀的季晨,发了财就不要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啊!”
我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,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和厌恶。
“警察同志。”我开口说道,“我不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,但请你们,立刻把他们带离我的公司。”
“季晨!”柳建国冲我声嘶力竭地吼道,“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情吗?”
“绝情?”我看着他,反问道,“爸,我最后问你一次,这八年来,我对你们柳家,到底怎么样?”
柳建国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每个月按时给你们五千块的生活费,逢年过节,红包礼品一样不少。你们二老生病住院,医药费全是我出的。柳杰有任何要求,只要我能办到,从来没有拒绝过。”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我请问,我到底哪一点,对不起你们了?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有那么多钱……”孙玉芬还在小声地嘟囔着。
“我到底有多少钱,跟你们有任何关系吗?”我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那是我自己的钱,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!我想给谁就给谁,不想给谁,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!你们凭什么觉得,我的钱,就应该是你们的?”
整个大堂里,一片死寂。
“你们知道吗?”我的目光从他们俩的脸上扫过,“最让我感到失望的,不是你们的贪得无厌,而是你们从来,都未曾把我当成过真正的家人。在你们的眼里,我只是一个提款机,一个可以满足你们所有欲望的工具。”
柳建国的脸,一阵红,一阵白,精彩纷呈。
“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给你们柳家一分钱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柳杰要结婚,你们自己想办法。你们想买房,自己去挣钱。我不欠你们任何东西,所以,也请你们以后,不要再来烦我。”
“季晨!”柳建国还想再吼些什么,却被一名警察直接反剪了双手。
“先生,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柳建国被两个警察架着,踉踉跄跄地往外拖。他回过头,死死地瞪着我,那眼神里,充满了不甘和怨毒。
孙玉芬还在地上哭闹不休,被另一名女警强行扶了起来。
柳杰走在最后面,他停在我的面前,张了张嘴,艰难地喊了一声:“姐夫……”
“以后,别再这么叫我了。”我说,“柳杰,你已经二十七岁了,是个成年人了,该长大了。”
柳杰的眼圈瞬间就红了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,失魂落魄地跟着警察走了出去。
大堂里,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
员工们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,但还是有人在交头接耳,小声地议论着。
保安队长走过来,一脸歉意:“季总,对不起,是我们安保工作没做到位。”
“不怪你们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辛苦了。”
回到顶层的办公室,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
柳建国他们被塞进了警车,闪烁的警灯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。
口袋里的手机响了,是柳梦瑶打来的。
“季晨,我……我听说了,我爸妈去你公司闹事了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,带着一丝哭腔,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,这件事情与你无关。”
“我……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接他们,然后我一定会好好地跟他们谈一谈。”柳梦瑶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,“季晨,对不起,又让你为难了。”
“柳梦瑶。”我打断了她,“我之前在酒店的停车场跟你说过,如果你真的想挽回我们的婚姻,就必须学会,和你的原生家庭保持应有的距离。”
“我知道,我会努力做到的。”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。”我说,“你父母的事情,让他们自己去解决。柳杰要结婚,也让他自己去想办法。从现在起,你不要再插手他们任何事情。”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过了很久,柳梦瑶才用极轻的声音回答,“季晨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还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我挂断了电话,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。
夕阳西下,整座城市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。
有些账,终于算清了。
有些话,终于说透了。
接下来,是时候,朝前看了。
08
半个月后,柳杰原定于月底的婚礼,最终还是取消了。
我收到了柳梦瑶发来的信息,她说,柳杰亲手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,希望我能看一看。
“季晨,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。”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,“但是小杰这次,是真的知道错了。他和张琳已经分手了,婚礼也办不成了。”
“分手了?”我确实有些意外。
“嗯,张家出事了。”柳梦瑶叹了一口气,解释道,“张德海在境外赌场欠下了上千万的赌债,前几天债主都追到他公司去了。他现在自身难保,张琳嫌弃小杰没钱没本事,就直接提出了分手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钟,没有发表任何评论。这一切,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。
“那柳杰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他……他这段时间,像是变了一个人。”柳梦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,“他辞掉了原来那份清闲的工作,自己找了一家刚起步的创业公司,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,天天加班到半夜。他说,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在滨江市买一套房子,再也不靠任何人了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季晨,小杰他……他想见你一面,当面跟你道个歉。”柳梦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,“就在今天晚上,江边的那家‘星空’咖啡馆,你能……来一下吗?”
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,时针正指向下午五点。
“好,我七点钟到。”
晚上七点,我准时抵达了位于江边的“星空”咖啡馆。
柳杰已经等在了那里。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,头发剪得很短,整个人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大圈,但眼神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明亮。
“姐夫。”看到我,他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然后对着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,“对不起。”
“坐吧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
柳杰重新坐下后,双手局促地放在桌面上,紧紧地交握在一起,“姐夫,这段时间,我想了很多很多。我以前,真的太不是东西了,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,把你当成我的私人提款机,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,也没有尊重过你。”
“你现在懂了?”
“懂了。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张琳跟我提分手的时候,她对我说了一句话。她说:‘柳杰,你除了有一个有钱的姐夫之外,你自己,什么都不是。’就是在那一刻,我才突然意识到,我活了二十七年,除了像个寄生虫一样依赖别人,我什么都没有留下。”
他的眼眶慢慢变红,“姐夫,我不求你能马上原谅我,我今天约你出来,就是想当面告诉你,我会彻底改变。我要靠我自己的双手,去买房,去结婚,去养家。我不想再被任何人瞧不起,更不想再被自己瞧不起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,这个曾经吊儿郎当、不学无术的小舅子,此刻的眼神里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。
“柳杰,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一直帮你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在你的身上,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自己。”我说,“我二十七岁的时候,也跟你一样,一无所有。但我从那个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,只有靠自己,才能真正地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。”
柳杰用力地点了点头,似乎把我的话刻在了心里。
“你现在这家公司,是做什么的?”我问他。
“是一家做智能穿戴设备的创业公司,我在里面做销售。”他回答道,“老板人很好,很看重我,给了我很多学习和锻炼的机会。上个月,我拿了我们销售部的业绩第一,光提成,就拿了两万多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。
“不错。”
“姐夫,我…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柳杰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,“你当年,到底是怎么从一无所有,做到今天的?”
我端起面前的咖啡,喝了一口,目光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,“其实很简单,就八个字,找准方向,死磕到底。”
“能……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?”
我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,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,“大学毕业后,我进了滨江最大的一家证券公司做行业分析师,那时候的月薪只有三千块。为了尽快掌握专业知识,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其余的时间,不是在研究各种上市公司的财报,就是在学习各种投资模型。三年之后,我跳槽到了一家更大的私募机构,月薪涨到了一万五。又过了两年,我和郑浩、方建明一起,拿着凑来的钱,成立了现在的‘峰起资本’。”
“听起来……好像还挺顺利的。”
“顺利?”我忍不住笑了,“创业的第一年,我们三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每天吃的是泡面,睡的是沙发。我们投的第一个项目,不到半年就宣告失败了,我们凑来的一百万启动资金,赔得血本无归。”
柳杰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但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放弃。”我接着说道,“我们三个人关在房间里,复盘了三天三夜,总结了失败的经验,调整了投资的方向,然后拿着抵押房子借来的钱,做了第二个项目。这一次,我们成功了,赚到了公司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,两百万。然后,是第三个项目,第四个项目……我们就这样,一步一步,走到了今天。”
“姐夫,你……你真的太厉害了。”柳杰发自内心地感叹道。
“不是我厉害,是坚持。”我看着他,语重心长地说,“柳杰,你才二十七岁,你的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。只要你肯努力,肯坚持,肯吃苦,十年之后,你一样可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事业。”
柳杰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,“姐夫,那……那你能教教我吗?”
“教你什么?”
我看着他那双充满渴望和期盼的眼睛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教我……教我怎么投资,怎么赚钱。”柳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姐夫,我也想像你一样,靠自己的本事,做出一番事业来。”
我放下咖啡杯,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,沉默了片刻。
“投资是一门很深的学问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。”我平静地说道,“而且,风险很高。你看到的,是我今天的光鲜,你看不到的,是我曾经为了一个项目,几天几夜不合眼,甚至一度濒临破产的窘境。”
“我不怕吃苦,也不怕风险!”柳杰立刻表态,生怕我不相信他,“姐夫,只要你能带我,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我看着他,就像看着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。他的眼神是真诚的,但他的心性,还远远不够成熟。
“这样吧,”我沉吟了一下,说道,“你先在你现在的公司,踏踏实实地做满一年。在这一年里,你要把销售这个岗位上所有该学的、该懂的,全都摸透。一年之后,如果你还能保持现在的这股劲头,并且做出了拿得出手的业绩,你再来找我。到时候,我可以考虑,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真的吗?姐夫!”柳杰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。
“我说话,向来算数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但是,柳杰,你要记住。这个机会,是你自己挣来的,不是我施舍给你的。如果你做不到,那我们之间,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“我一定能做到!”他握紧了拳头,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。
和柳杰分开后,我没有直接回酒店,而是让司机开车,沿着滨江大道慢慢地行驶。
车窗外,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,霓虹闪烁,灯火璀璨。
我的思绪,却飘回了八年前。
那时候,我也像今天的柳杰一样,一无所有,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遇到了柳梦瑶。
她就像一道光,照进了我当时灰暗的人生。她漂亮,骄傲,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。为了能配得上她,为了能给她一个她想要的未来,我拼了命地工作,创业。
我成功了。
可是,我和她之间的距离,却越来越远。
我不知道,是时间改变了她,还是我从来,就没有真正地看透过她。
回到酒店,我刚洗完澡,就接到了律师王志的电话。
“季总,您让我办的事情,已经办妥了。”王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,“您和您妻子柳梦瑶女士名下的所有共同财产,包括那套位于市中心的房产,以及您那张卡里的资金,我们已经通过法律途径,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。从现在起,未经您的同意,柳梦瑶女士无权动用其中的任何一分钱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另外,关于您让我调查的,您岳父柳建国先生的一些情况,我们也有了新的发现。”王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我们查到,在过去五年里,柳建国曾经先后三次,利用您的身份信息,在多家网络贷款平台,申请了总额高达三十万元的小额贷款。这几笔贷款,他都按时还清了,所以没有对您的征信造成影响。但是,他这种盗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贷款的行为,已经触犯了法律。”
我的手指,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,轻轻地敲击着。
“证据确凿吗?”
“非常确凿。我们已经拿到了所有平台的贷款合同和转账记录,上面都有柳建国的电子签名和收款账户信息。”
“很好。”我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把这些证据,整理成一份文件,明天早上发给我。”
“好的,季总。那……需要我们现在就以您的名义,向公安机关报案吗?”
“不,”我说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这张牌,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,再打出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。
柳建国,孙玉芬,柳杰,柳梦瑶……
这八年来,你们施加在我身上所有的羞辱和伤害,我会让你们,一点一点,加倍地偿还。
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09
第二天上午,我主动约了柳梦瑶见面。
地点在我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,我提前到了,选了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。
柳梦瑶来的时候,显得有些憔悴。她没有化妆,眼下的乌青很重,看到我的时候,眼神里带着一丝胆怯和不安。
“季晨。”她在我的对面坐下,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。
我将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疑惑地问道。
“你先看看。”
她迟疑地拿起文件,翻开了第一页。当她看到“财产保全申请书”这几个字的时候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“季晨,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“你要冻结我们所有的财产?你连房子都要收回去?”
“不是收回,是保全。”我平静地纠正她,“柳梦瑶,你应该清楚,那套房子,虽然写的是你的名字,但购房款是我全额支付的。我卡里的钱,也都是我的婚前财产和婚后个人投资所得。于情于理,这些都与你,与你们柳家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们是夫妻啊!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这么做,是想跟我离婚吗?”
“是不是要走到离婚那一步,取决于你,而不是我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我今天约你出来,是想让你看另一份东西。”
说着,我将手机解锁,调出王律师发给我的那份关于柳建国盗用我身份信息贷款的证据,放在了她的面前。
柳梦瑶拿起手机,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贷款合同和转账记录。她的脸色,从一开始的震惊,到难以置信,再到最后的羞愧和愤怒,变得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我爸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事实就摆在你的眼前。”我收回手机,“你的父亲,柳建国先生,在过去的五年里,一直都在用我的名义,在外面偷偷借钱。虽然他都按时还了,没有影响到我的信用,但他这种行为,已经构成了诈骗和盗用他人身份信息罪。只要我拿着这些证据去报案,他至少要面临三到五年的牢狱之灾。”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柳梦瑶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,她伸出手,想要抓住我的手,却被我躲开了。
“季晨,求求你,不要报警……我爸他只是一时糊涂,他不是故意的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她哭着哀求道。
“我可不觉得他是一时糊涂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他每一次借钱的时间,都恰好是你弟弟柳杰需要用钱的时候。要么是柳杰要换车,要么是柳杰要去欧洲旅游。说白了,他就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透支的信用账户。”
柳梦瑶被我的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,只能无助地哭泣。
“我今天给你看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求我。”我看着她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我是想让你明白,你们柳家,从上到下,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。也是想让你知道,我季晨,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财产保全的事情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至于你父亲,我暂时不会报警。但是,如果你们柳家再有任何人,敢来骚扰我,或者试图再从我身上拿走一分钱,那这份证据,会立刻出现在警察局的桌子上。”
说完,我扔下几张钞票在桌上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。
我知道,这一步棋,足以让柳家安分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而我,也需要这段时间,来布下一个更大的局。
10
柳家的确安分了。
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,柳建国和孙玉芬再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,发过一条信息。柳梦瑶也只是偶尔会发一些不痛不痒的关心问候,我大多时候都直接忽略。
我把所有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工作中。
“峰起资本”在我的主导下,成功领投了一个人工智能领域的独角兽项目,为公司带来了超过十倍的回报。一时间,我在滨江市的投资圈里,声名鹊起。
而另一边,我的复仇计划,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。
我让助理周淼,通过一些非正常的渠道,查到了柳杰所在的那家创业公司的全部信息。
公司名叫“智行科技”,老板叫李伟,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技术男,但极度缺乏商业头脑和管理经验。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智能手环,但产品同质化严重,技术上也没有任何壁垒,在市场上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。
公司成立一年多,已经烧光了天使轮的融资,目前正处在资金链断裂的边缘,靠着李伟刷信用卡在勉力维持。
而柳杰,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,居然在这样一家公司里,靠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劲,成了销售部的业绩冠军。
这简直就是一个天赐的舞台。
我约了郑浩和方建明,在公司附近的茶馆见面。
“季晨,你让我们查的这家‘智行科技’,我们看过了。”郑浩喝了口茶,说道,“一家典型的烂公司,产品没特色,团队没经验,商业模式也跑不通,基本上已经判了死刑了。”
“是啊,这种公司,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几十家,没有任何投资价值。”方建明也附和道。
“我没打算投它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打算,买下它。”
“什么?”郑浩和方建明都愣住了,“买下它?季晨,你没开玩笑吧?买这么一家烂公司干什么?”
“我自有我的用处。”我看着他们,说道,“这家公司里,有一个人,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
我没有告诉他们柳杰的事情,只是说,我想利用这家公司,来做一个局。
郑浩和方建明虽然不理解,但出于对我的信任,他们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“峰起资本”通过一家我们控股的壳公司,以一百万的低价,收购了“智行科技”70%的股份,成了这家公司的绝对控股方。
而公司的法人代表,依旧是李伟。
我对李伟的要求只有一个:不惜一切代价,把柳杰,捧上神坛。
11
李伟是个聪明人,他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图。
在拿到我们注入的一笔新的资金后,“智行科技”开始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。
首先,是产品升级。我们花重金从一家大厂挖来了一个技术团队,对原来的智能手环进行了全面的升级换代,增加了许多酷炫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用处的功能。
然后,是疯狂的营销。我们在线上和线下,投入了大量的广告,把这款新的智能手环,包装成了一款引领潮流的黑科技产品。
而所有的这一切,都指向了一个人——柳杰。
我们把柳杰包装成了公司的“金牌销售”和“创业合伙人”。他的照片,出现在了所有宣传海报的C位。我们甚至还为他编造了一个“出身贫寒,逆袭成功”的励志故事,在各大媒体上进行宣传。
一时间,柳杰成了滨江市小有名气的“青年才俊”。
柳家,也因为柳杰的“成功”,而再次变得门庭若市。
我通过一些渠道,得知柳建国和孙玉芬现在每天都把“我儿子是上市公司合伙人”这句话挂在嘴边,逢人便炫耀。
柳梦瑶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,语气里充满了喜悦和自豪,她说:“季晨,你看,小杰现在真的长大了,有出息了。”
我只是在电话这头,冷冷地笑着。
长大了?有出息了?
不,他只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,一个被虚假的泡沫包裹起来的、随时可能破灭的玩偶。
在我们的刻意吹捧和包装下,柳杰的自信心开始急剧膨胀。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小小的销售,他开始插手公司的管理,对李伟的工作指手画脚。
而李伟,则按照我的吩咐,对他百依百顺,言听计从。
这让柳杰产生了一种错觉:他就是这家公司的救世主,是天生的商业奇才。
时机,差不多成熟了。
一天晚上,李伟按照我的剧本,找到了柳杰。
“杰哥,”李伟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为难,“公司最近的扩张速度太快,资金上……有点跟不上了。”
“缺多少?”柳杰大手一挥,一副“钱不是问题”的架势。
“至少……至少需要五百万。”李伟说,“我们下一代产品的研发,还有新市场的开拓,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。”
“五百万?”柳杰皱了皱眉。这个数字,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。
“杰哥,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。”李伟叹了口气,说道,“但是,只要这笔钱能到位,我保证,公司在半年之内,就能启动上市流程。到时候,我们手里的股份,价值至少能翻一百倍!”
一百倍!
这三个字,像一道闪电,瞬间击中了柳杰。
他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。如果公司上市,他作为“合伙人”,手里的股份至少价值上亿。到时候,他还用得着看季晨的脸色吗?他可以买下比“湖岸半岛”更豪华的别墅,可以开比季晨更名贵的跑车!
巨大的诱惑,让他的理智瞬间被贪婪所吞噬。
“我想想办法。”柳杰咬了咬牙,说道。
12
柳杰能想到的唯一办法,就是回家找他的父母。
那天晚上,柳家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。
柳杰把李伟对他说的那番话,添油加醋地对柳建国和孙玉芬复述了一遍。
“爸,妈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!”柳杰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“只要我们能拿出五百万,半年之后,我们家就能成为亿万富翁!”
孙玉芬显然已经被儿子画的这张大饼给砸晕了,她激动地抓住柳建国的手:“老柳,你听到了吗?亿万富翁!我们家要出亿万富翁了!”
柳建国虽然也心动,但他毕竟比孙玉芬要理智一些。
“五百万,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我们家现在哪有这么多钱?”他皱着眉头说道。
“我们可以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啊!”柳杰脱口而出。
柳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,是他们唯一的资产,也是柳建国和孙玉芬的养老保障。
“不行!”柳建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,“把房子抵押了,万一……万一出了什么问题,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!”
“爸!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?”柳杰急了,“我现在可是公司的合伙人,公司上市,那是板上钉钉的事!这笔投资,稳赚不赔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!”孙玉芬打断了柳建国的话,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亿万富翁的美梦,“老柳,我觉得小杰说得对!我们得相信自己的儿子!这可是我们柳家翻身的唯一机会了,错过了,可就再也没有了!”
在妻子和儿子的轮番劝说下,柳建国最终还是动摇了。
他对金钱的贪婪,以及对“光宗耀祖”的渴望,最终战胜了他的理智。
三天后,柳建国拿着房产证,走进了银行。他用自住的房子做抵押,贷出了五百万。
当那笔钱打到柳杰账户上的时候,柳家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亿万财富在向他们招手。
他们甚至在滨江最高档的酒店,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晚宴。柳建国在酒桌上,喝得酩酊大醉,他拍着柳杰的肩膀,老泪纵横地说:“儿子,你比你那个废物姐夫,有出息多了!爸为你骄傲!”
而这一切,都通过我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,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夜景,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。
鱼儿,已经上钩了。
接下来,就是收网的时候了。
13
拿到钱的第二天,柳杰就迫不及待地把五百万,转到了“智行科技”的对公账户上。
李伟当着公司所有员工的面,宣布柳杰为公司的首席运营官(COO),并再次承诺,公司将在半年内启动上市计划。
柳杰彻底飘了。
他开始以公司二号人物的身份自居,每天开着他那辆奥迪A4,在公司里耀武扬威。他甚至还花钱给自己请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,每天跟在身后,端茶倒水。
柳家的生活,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孙玉芬辞掉了在超市的工作,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、美容、打麻将。她买起奢侈品来,眼睛都不眨一下,仿佛那五百万是花不完的。
柳建国也提前办理了内退,每天约着一帮老朋友,钓鱼、喝茶,大谈特谈自己儿子的“光辉事迹”。
他们一家人,完全沉浸在即将成为亿万富翁的幻想里,无法自拔。
而我,则在暗中,悄悄地抽走了“智行科技”账上的大部分资金,只留下了一小部分,用来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营。
同时,我让李伟,开始为最后的收网做准备。
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一,是“智行科技”发工资的日子。
但是,公司的所有员工,都没有按时收到自己的工资。
财务部的负责人找到了李伟,李伟又找到了柳杰。
“杰哥,公司的账上……没钱了。”李伟的脸上,带着一丝“恰到好处”的惊慌。
“怎么会没钱了?”柳杰愣住了,“我上个月不是才转了五百万进来吗?”
“这……这个月的开销太大了。”李伟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财务报表,“新产品的研发,广告的投放,还有新办公室的租金……每一笔都是巨大的开销。那五百万,早就已经花光了。”
柳杰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报表,一个头两个大。他根本就看不懂这些东西。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他有些慌了。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再找一笔钱进来。”李伟说,“杰哥,你不是认识很多有钱人吗?能不能再拉一笔投资进来?只要能撑过这个月,等我们的新产品上市,资金就能回笼了。”
柳杰的脑海里,第一个闪过的人,就是我。
但是,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他现在好不容易才“摆脱”了我,怎么可能再回头去求我?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?
“我想想办法。”柳杰硬着头皮说道。
但是,他一个真正有钱的朋友都没有。他所谓的那些“人脉”,不过都是一些酒肉朋友。一听说要借钱,一个个都躲得比谁都快。
三天过去了,工资还是没有发下来。
公司的员工开始人心惶惶,一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在外面找工作了。
供应商也开始上门催款。
柳杰每天都被这些事情搞得焦头烂额。
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,李伟又找到了他。
“杰哥,我……我可能要走了。”李伟的脸上,带着一丝“愧疚”。
“什么?你要走?”柳杰大吃一惊,“李伟,你不能走啊!你走了,公司怎么办?”
“我也不想走啊。”李伟“苦笑”着说,“可是,我家里出了点事,急需用钱。而且,公司现在这个样子,我也看不到希望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是说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吗?”
“上市……那都是我骗你的。”李伟“坦白”道,“公司的产品根本就没有竞争力,我们一直在亏钱。之前跟你说的那些,都是为了让你投钱进来,好维持公司的运营。”
“你……你骗我?”柳杰如遭雷击,他冲上去,一把揪住了李伟的衣领,“你他妈的居然敢骗我!”
“杰哥,你别激动。”李伟任由他抓着,“我也是被逼无奈。现在,公司账上最后一分钱都没有了,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。这个烂摊子,我实在是收拾不了了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,李伟用力挣脱了柳杰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,只剩下柳杰一个人,呆呆地站在那里。
他感觉,天,塌了。
14
“智行科技”倒闭的消息,像一阵风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滨江市。
那些曾经把柳杰捧上天的媒体,现在又把他踩到了泥里。
“天才陨落:‘智行科技’COO柳杰的骗局人生”
“从青年才俊到一无所有,柳杰的亿万富翁梦终破碎”
各种负面报道,铺天盖地而来。
银行的催款电话,也打到了柳建国的手机上。
当柳建国和孙玉芬得知,他们抵押房子换来的五百万,已经血本无归的时候,两个人都崩溃了。
孙玉芬当场就晕了过去。
柳建国则冲进柳杰的房间,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“你这个畜生!你这个败家子!我打死你!”柳建国一边打,一边哭,“我们柳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!你把我们害死了啊!”
柳杰抱着头,任由父亲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,一言不发。
他的心,已经死了。
柳家,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孙玉芬醒来后,就天天在家里哭天抢地,咒骂柳杰。
柳建国则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,整天唉声叹气,愁眉不展。
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,如果他们在一个月之内,还不上贷款的本金和利息,那套房子,就会被强制拍卖。
走投无路的柳建国,终于想到了我。
他给我打来了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没有骂我,也没有求我,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:“季晨,我们……能见一面吗?”
我答应了。
见面的地点,还是在那家江边的咖啡馆。
柳建国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,苍老了许多。他的头发白了大半,背也驼了,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。
“季晨,”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了,“我知道,以前……是我们柳家对不起你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小杰的事情,是我……是我鬼迷心窍了。”他声音沙哑地说道,“我不该听信他的鬼话,把房子都给抵押了。现在……我们家,真的要走投无路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,掏出一个信封,推到我的面前。
“这里面,是二十万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,这跟我们欠你的,差远了。但是,这是我们家现在能拿出来的,全部的钱了。剩下的,我们……我们慢慢还,行吗?”
我打开信封看了一眼,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现金,还有几张银行卡。
“季晨,我知道我没脸求你。”柳建国的老眼里,泛起了泪光,“但是,看在梦瑶的面子上,看在我们曾经也是一家人的份上,你……你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次?就这一次。”
他“扑通”一声,跪在了我的面前。
“季晨,我求求你了!你帮帮我们吧!那套房子,是我们老两口的命根子啊!要是没了,我们……我们也不想活了!”
咖啡馆里的人,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。
我站起身,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“爸,你这是干什么。”我的声音,听起来很平静。
“季晨,你……你答应了?”他一脸期盼地看着我。
我摇了摇头。
“这笔钱,我不能帮你还。”
柳建国脸上的希望,瞬间破灭了。
“但是,”我话锋一转,“我或许,可以给你指一条路。”
15
“什么路?”柳建国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“我最近在接触一个海外的项目。”我故作神秘地说道,“是一个在东南亚做矿产生意的项目,回报率非常高。”
“回报率有多高?”
“年化收益,至少在50%以上。”我说。
“这么高?”柳建国有些不敢相信,“靠谱吗?”
“项目方是我的一个老朋友,在当地很有实力。”我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项目资料,递给他,“这是项目的具体情况,你可以拿回去看看。不过,这个项目门槛很高,起投金额就是五百万。”
柳建国看着那份资料,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但他很快又泄了气:“我……我现在连五万都拿不出来了,哪还有五百万。”
“钱的事情,或许可以想办法。”我看着他,意有所指地说道,“爸,您不是在国企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吗?手头上,应该有一些可以动用的资源吧?”
柳建国心里一惊,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我是在暗示他,去挪用公款。
“这……这可是犯法的!”他有些害怕。
“富贵险中求嘛。”我笑了笑,收回了项目资料,“这个项目非常抢手,下周一就是最后的认购期限了。您要是没兴趣,那就算了。”
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季晨,你等等!”柳建国叫住了我。
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问道:“这个项目,真的……真的能保证赚钱吗?”
“我用我的人格担保。”我看着他,一脸“真诚”地说道,“而且,这个项目周期很短,只需要三个月。等第一笔分红到账,您就可以立刻把挪用的钱还回去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柳建国的呼吸,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的心里,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
一边,是法律的红线和坐牢的风险。
另一边,是挽回损失,甚至一夜暴富的巨大诱惑。
最终,贪婪,再一次战胜了理智。
“好!”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我干了!”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,心里冷笑一声。
柳建国,你这条贪婪的鱼,终于咬上了我为你准备的,最致命的那个钩。
接下来的几天,柳建过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,并且以一个虚构的采购项目的名义,从他所在的单位,挪用了五百万的公款。
他把钱,打到了我提供给他的那个“项目方”的海外账户上。
做完这一切后,他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。
但他很快又变得兴奋起来。他开始幻想着,三个月后,自己不仅能还上银行的贷款,保住房子,还能大赚一笔,东山再起。
而我,则在确认资金到账后,立刻通知了王律师。
“王律师,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明白,季总。”
一张无形的大网,已经悄然张开。
而柳建国,这个自作聪明的猎物,已经一步一步,走进了网的中央。
16
等待的日子,是漫长而煎熬的。
对于柳建国来说,更是如此。
他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期待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中。
他害怕东窗事发,害怕警察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,给他戴上手铐。
同时,他又无比期待着三个月后的分红日,期待着自己能一夜暴富,咸鱼翻身。
这种矛盾的心理,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。他整夜整夜地失眠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人也瘦了一大圈。
孙玉芬不知道他挪用公款的事情,只当他是因为房子的事情发愁,每天唉声叹气,以泪洗面。
柳杰则彻底成了一个废人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整天打游戏,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。
柳梦瑶给我打过几次电话,哭着说这个家快要散了,求我回去看看。
我只是冷冷地告诉她:“这是你们自找的。”
终于,三个月过去了。
约定的分红日,到了。
那天早上,柳建国一大早就守在了电话机旁,等待着那个“好消息”的到来。
然而,他等了一上午,电话都没有响。
他开始有些慌了。
他拿出我给他的那个“项目方”的联系方式,拨了过去。
电话那头,传来的却是“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”的提示音。
柳建国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瘫坐在地上,浑身冰凉。
他知道,自己被骗了。
那五百万,连同他所有的希望,全都打了水漂。
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,家里的门铃,响了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过去,打开了门。
门口,站着几个穿着制服,表情严肃的男人。
其中一个,向他出示了一张证件。
“柳建国同志,我们是市纪委的。现在有几个问题,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柳建国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他知道,一切,都完了。
柳建国被纪委带走的消息,很快就传开了。
他挪用五百万公款的事情,也随之曝光。
等待他的,将是法律的严惩。
孙玉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,当场就中风了,被送进了医院,虽然抢救了过来,但却半身不遂,口眼歪斜。
柳家的那套房子,也被银行强制收走,进行司法拍卖。
柳杰在得知父亲被抓,母亲中风后,留下了一封信,离家出走了。信上说,他没脸再见家人,他要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
曾经在滨江市也算得上是一个体面家庭的柳家,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,彻底分崩离析,家破人亡。
而我,则以债权人的身份,在司法拍卖会上,用一个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,合法地,收回了那套原本就属于我的房子。
当我重新站在这套房子的客厅里时,我的心里,没有一丝的喜悦,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、冰冷的快感。
17
我向柳梦瑶,正式提出了离婚。
我们约在了一家民政局附近的咖啡馆见面,做最后的告别。
她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,更加憔悴了。她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曾经光滑的皮肤,也变得暗淡无光。
“季晨,我们……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?”她看着我,声音沙哑地问道。
我没有回答她,只是从公文包里,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放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看看,就知道了。”
她颤抖着手,翻开了文件夹。
里面,是我这八年来,收集的所有证据。
有每一次,柳建国和孙玉芬对我冷嘲热讽的录音。
有每一次,柳杰伸手向我要钱的转账记录。
有每一次,在我被他们为难时,她选择袖手旁观,甚至帮腔的聊天截图。
还有,我为了扳倒他们,所设下的每一个局,所走的每一步棋的详细记录。
从“智行科技”的收购,到引诱柳杰上钩,再到最后,给柳建国设下那个致命的圈套。
所有的一切,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柳梦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她的脸色,变得越来越白,她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当她看到最后,看到柳建国是如何一步步被我引诱,最终挪用公款,锒铛入狱的详细过程时,她终于崩溃了。
她抬起头,用一种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,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:“季晨!你是个魔鬼!你是个疯子!你怎么可以这么做?那可是我的父亲啊!”
“他是你的父亲,但他也是一个贪得无厌,甚至不惜触犯法律的罪犯。”我看着她,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而且,我给过他机会。如果他当初,没有动挪用公款的念头,那他现在,顶多只是损失一套房子,还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“是你!是你引诱他的!是你给他设下的圈套!”
“没错,是我。”我坦然地承认了,“但是,柳梦瑶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他的心里,没有那份贪婪,他又怎么会轻易地就跳进我设下的陷阱里?”
“我……”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柳梦瑶,我今天让你看这些,不是为了向你炫耀我的手段有多高明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是想让你亲眼看看,你所珍视的那些家人,到底是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。也是想让你明白,你们柳家今天所遭遇的一切,都是你们咎由自取,罪有应得。”
我将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,推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签了吧。”我说,“我们之间,早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柳梦瑶看着那份离婚协议,又看了看我,突然疯了一样地笑了起来。
她一边笑,一边流泪。
“报应……这都是报应啊……”
她拿起笔,在离婚协议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18
办完离婚手续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套承载了我八年屈辱和痛苦的房子,卖了。
然后,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,去国外旅游了半年。
我去了瑞士的雪山,法国的酒庄,意大利的古城……
我试图用旅行,来洗去过去那些年,留在我心里的阴霾。
半年后,我回到了滨江市。
生活,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
我每天上班,下班,和朋友聚会,谈新的项目。
只是,我的身边,少了一个叫柳梦瑶的女人。
偶尔,我也会从一些朋友的口中,听到一些关于柳家的消息。
孙玉芬中风后,一直住在康复医院,每个月都需要高昂的治疗费用。柳梦瑶为了给她治病,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饰,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。她现在一个人打着两份工,白天在写字楼里当文员,晚上去餐厅里端盘子,过得非常辛苦。
至于柳杰,则彻底销声匿迹了,再也没有人见过他。
有一次,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,遇到了柳梦瑶。
她当时正穿着餐厅服务员的制服,在拖地。
她也看到了我。
我们四目相对,她下意识地就想躲开。
我却主动走了过去。
“最近……还好吗?”我问她。
她低下头,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我从钱包里,拿出一张银行卡,递给她。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,你先拿去,给你妈治病吧。”
她却像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连连摇头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要你的钱……”
“这不是给你的,是借给你的。”我说,“等你以后有钱了,再还给我。”
我把卡,硬塞到了她的手里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。
或许,是出于同情。
或许,是想为这段充满了不堪和算计的过往,画上一个不算太残忍的句号。
又或许,在我的内心深处,对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,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的怜悯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柳梦瑶。
听说,她带着她的母亲,离开了滨江市,回了她们的老家。
而我,则在一年后,遇到了另一个女人。
她是一家画廊的老板,温柔,知性,也很有才华。
她不关心我卡里有多少钱,也不在乎我开的是什么车。
她只在乎,我工作累不累,开不开心。
我们在一起,很舒服,也很轻松。
在我和她求婚的那天,我把过去所有的事情,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。
她听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抱住我,轻声说:“都过去了。以后,有我陪着你。”
那一刻,我感觉,我心里那块结了八年的冰,终于,彻底融化了。
我的人生,也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。
至于柳家那些人,他们最终都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,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而这一切,或许从八年前,柳建国理直气壮地拿走我那张银行卡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注定了。
这个世界上,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
所有的因,都必将结出相应的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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